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5-12-02 10:12:21
第9章
走廊里恢复了之前的光景,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王老板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西棠低头,看着掌心那串冰冷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棱角硌得她手心发疼,这点疼痛,让她清醒不少。
楼下乐队又奏起了靡靡之音,男女的调笑声、杯盏的碰撞声,隔着厚重的地毯传上来,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她的世界,从孟权舟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跳。
西棠捏紧了钥匙,不再犹豫,转身朝三楼走去。
百乐门的三楼,她只在刚来时打扫卫生上去过。
这里不对外开放,是专为那些尊贵的客人留宿准备的。
走廊铺着厚得能陷进脚踝的猩红色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雪松香氛,与楼下的活色生香截然不同,安静得像一座华美的坟墓。
她按照钥匙牌上的号码,找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
钥匙**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上海滩的万千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棠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垮了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缓缓滑坐在地。
裙摆上被酒浸湿的地方,布料黏腻地贴着小腿,又湿又冷。
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壳,让她喘不过气。
太狼狈了。
她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自从她学会了如何在这风月场里游刃有余,她就再没让自己陷入过如此境地。
今晚,像是没有看过黄历一样。
先是被孟权舟赶出来不说,又被王老板当众羞辱,甚至还弄脏了她最喜欢的这件旗袍。
但..若不是孟权舟......
西棠不敢想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画了两个钟头的精致妆容,此刻已经花得一塌糊涂。
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口红也蹭到了脸颊上,配上她惨白的脸色,活像个吊死鬼。
西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包厢里什么都有,她快速的卸了妆,把脸洗了干净。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了。
西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百乐门的侍者,他手里捧着一个半人高的精致纸盒。
西棠定了定神,打开门。
“小唐,怎么是你?”
“西棠**,这是督军吩咐送来给您的。”小唐将礼盒交到西棠手里,还不忘多看她两眼。
【西棠**这是被孟督军看上了吧,运气真好啊!】
西棠默默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盒子,关上了门。
她将盒子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件旗袍。
不是她穿惯了的那种为了取悦男人而设计的花哨款式,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
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流动的月光,触手冰凉丝滑。
没有繁复的绣花,只在领口用银线勾勒出一朵小小的白玉兰,雅致到了极点。
旁边还放着一双全新的白色缎面高跟鞋,以及一整套未开封的化妆品,牌子是法国货,小小一盒粉饼就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钱。
西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身旗袍。
好看是真好看,可...
孟权舟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西棠拿起那件旗袍,走回盥洗室。
她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得不成样子的水绿色旗袍,不舍的放在一旁。
当那身月白色的真丝贴上皮肤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尺寸竟是分毫不差,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完美地勾勒出她每一分恰到好处的曲线,却又不像她平日穿的那些旗袍那样紧绷,带着一种内敛的矜贵。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百乐门的歌女,到有几分像是哪家受尽宠爱的千金**。
可西棠心里清楚,都是捧场做戏罢了。
......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西棠的心猛地一跳,这次又是谁?
她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孟权舟。
他脱掉了那身笔挺的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军用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流畅的肌肉。
少了几分威压,多了一丝慵懒,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嘴里依然叼着烟,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英俊的轮廓。
不可否认,孟权舟对得起‘玉面阎罗’这个称号。
两人四目相对。
孟权舟的目光毫无避讳的落在她身上,从她刚刚梳理好的长发,到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因惊愕而微张的红唇上。
他的眼神很深。
西棠根本探不进去。
这目光太过**,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他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从里到外被他看了个通透。
哪有人这样看人的?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喉咙发干。
“督......督军。”
他挑了挑眉取下唇间的烟,迈步走了进来,这样穿才像话嘛。
似乎心情不错??
西棠一定是她太紧张产生的幻觉。
她急忙给孟权舟让开路。
男人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将手里的烟蒂弹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房间里的暧昧气息。
“这件合身。”
西棠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尺寸?
“谢督军赏赐。”她垂下眼,用最谦卑的姿态掩饰住心底的波澜。
“不是赏赐!”孟权舟转过身,目光重新锁住她,“我的人,就该穿最好的。”
!!
“什么?”西棠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他的人。
孟权舟一步步朝她走来。
皮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给西棠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是她想的那样吗?
孟权舟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草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包裹住她。
“我......”西棠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他忽然抬起了手。
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到来。
他的手指只是擦过她的脸颊,停在了她的耳后。
温热的指腹,轻轻捻了一下她耳后的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动作轻得像羽毛划过,却在西棠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男人......他在干什么!!
“很好看。”
什么好看?
还没等西棠想个所以然,男人就将手收了回去。
喂??就不能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吗??
西棠有些泄气,不满的瞪了孟权舟一眼。
风月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头一着遇上个这样的。
她想从孟权舟眼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欲望、戏谑,或是任何她所熟悉的情绪。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孟权舟像是一只猎豹,欣赏够了猎物的失措,十分满足的退后一步。
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样子吧。
像一只会挠人的小野猫,怪可爱的。
“收拾好了就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孟权舟利落的转身开门,余光偷偷的看了一眼又傻住的西棠,嘴角勾了勾。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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