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1 10:20:30
第1章记忆洪流我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不对,不是安静。
是无数个声音同时涌进脑子,像有人把一百个电台的频率同时塞进一根天线里,
从公司账户挪走的五十万、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一句枕边人临死前说的“我原谅你了”。
那些画面像失控的幻灯片直直砸进我脑子里,一张接一张,全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一生。
我猛地睁开眼。耳边传来护士的声音:“纪女士?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病号服早被冷汗浸透。我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看了好久,
视线才重新对焦。脑袋里那股陌生的记忆还在盘旋,像被泼了一桶油的水面,
浮在最上层不肯沉下去——那个男人的脸,他老婆的脸,他公司的名字,
甚至连他中午吃的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记得他吃了一份滑蛋牛肉饭,加了一杯冻柠茶。
我根本不认识他。“纪女士?”护士又喊了一声。“没事。”我哑着嗓子说,“车祸撞到头,
有点幻觉正常吧?”护士没有回答,只是在我的病历上写了几笔。
她的笔尖在纸上一撇一捺地扫,我顺着那声音看过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我昏迷之前,
医生说我的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CT也拍不出任何异常。
唯一的问题是那辆货车撞上我车头的时候,我磕到了左侧太阳穴,缝了六针。六针。
我才二十八岁,离异,独居,没孩子,工作六年存了点小钱。车祸之前,
我刚请好年假准备一个人去大理散心。结果还没到机场呢,先躺进了急诊室。
出院那天是星期三。我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砸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脑子里全是怎么避开人群——地铁、公交、商场,
任何一个可能让我“不小心”闭上眼的场合我都想绕着走。但家得回,班得上。我打了辆车,
全程睁着眼睛,连揉眼睛都不敢。大概是第二天,我在地铁上破功了。那天早上我出门晚了,
赶着上班,没抢到座位,只能站在车厢中间扶着吊环。车厢晃来晃去,我眼睛实在太干,
就闭了那么一下——大概两秒钟。完了。记忆像开了闸的水,哗地全涌进来。
这次不是那个中年男人了。这次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驼色风衣,
站在我左边两米的地方。她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她今天要去离婚,
协议书她早就签好了,可她老公还在拖。包里除了那份协议书,
还有一张她偷偷打印的第二份签名——她模仿她老公签的,笔迹练了三个月,
像到连她老公自己都认不出来。她今天必须离,因为再不办完,
她老公就要把财产全部转移走了。我睁开眼的时候,地铁刚好到站。那个女人松开包带,
从包里掏出那枚婚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叮的一声,戒指敲在桶壁上,
滚了两圈,沉下去了。我愣在原地,车厢门开了,人潮从我身边涌过。
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我盯着那个垃圾桶,眼眶发酸。我一定是疯了。
这就是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我一定是车祸撞坏了脑子,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妄想症。
可接下来的三天,
我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不是妄想——我闭眼看到同事记忆里她偷偷拿了公司的回扣,
闭眼看到楼下便利店老板和他老婆吵架摔碎了结婚照,
闭眼看到邻居家那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大学生其实同时在谈三个女朋友。
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得像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每一声叹息,
都像刻在我脑子的硬盘上,删都删不掉。我开始害怕闭眼。可人怎么能不闭眼呢?
吃饭要闭眼咀嚼,睡觉要闭眼休息,
甚至有时候打个喷嚏都能让眼皮盖下来那么零点几秒——对我来说,
那零点几秒就是一段记忆的洪流,冲得我头晕目眩。到了第四天晚上,我终于扛不住了。
我躺在床上,关了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告诉自己,正常人的睡觉就是要闭眼的,
你只是看到了几段别人的记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不认识那些人,对不对?
反正跟你没关系,你又不是去偷窥,你只是**被迫接收信号而已。可当我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那些陌生人的脸。是一杯水。一杯透明的,装在玻璃杯里的水。
我看得很清楚,杯壁上印着我自己的指纹,杯底有两三个细小的气泡。
那只端水的手是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那是离婚前我自己买的尾戒,离婚后一直没摘。我看到自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端起那杯水,
喝了一口。然后剧痛。从喉咙开始,一路烧到胃里,像有人往我身体里倒了一瓶**。
那种痛,痛到我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胡乱地抓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我摔到地上,四肢抽搐,
视线越来越模糊。在完全变成黑暗的前一秒,我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慢慢走到我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我。然后,笑了。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没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我浑身发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了湿漉漉的冷汗。那是梦吗?
不,那不是梦。那是记忆。可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段记忆?我从来没被毒死过,我活得好好的,
我刚刚才从车祸里捡回一条命。
能记住每一个细节——水的温度、杯子的重量、喉咙被灼烧的痛感、窒息前那种绝望的挣扎。
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那真的是我自己死过一次。我在床上坐了一整夜,不敢再闭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盯着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白,终于掏出手机,拨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喂,清瑶?”电话那头传来周子谦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这么早打我电话,出什么事了?车祸还没好?”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说的话太多了——我闭上眼能看到别人的记忆,我看到自己被毒死了,
我的梦里有一个微笑的人影站在我尸体旁边。但这些话说出来谁信?我自己都不信。
我斟酌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子谦,你之前跟我说过一个事,你还记得不?
”“什么事?”“你说我脑子里要是装了监控,最早会发现谁在害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沉默很短,大概就一两秒。可那一两秒里,
我听到子谦的呼吸声变轻了。然后她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
就是车祸之后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得会和谁有关?”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长。
“为什么问这个?”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平时一样,“清瑶,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没有。”“真的?”“真的。”我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最后那句“真的”问得太认真了,认真到让我觉得她在试探我。不,
不会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七年了。我离婚的时候是她陪我喝了一夜的酒,
我换工作的时候是她帮我改的简历,我出车祸住院的时候是她跑前跑后帮我办的住院手续。
她怎么可能害我?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我躺在地上,毒发身亡,一个人影站在旁边对我微笑。
我睁开眼,浑身冷汗。那个微笑,我看不到任何表情,看不到五官,甚至分不清男女。
可我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个人在笑。是那种满意的、得逞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我到底得罪过谁?还是说,我即将得罪谁?第2章亡者的委托第五天下午,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说话断断续续的,
像是哭了很久。她说她叫陈敏,她丈夫一个月前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她来电话不是要给我推销什么东西,
而是通过我一个前同事介绍找到我的——对方知道我车祸之后,大脑好像“变灵了”,
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我当时就想挂电话。
因为我是真的不想再掺和进任何陌生人的记忆里了。那些画面像虫子一样往我脑子里钻,
事后根本甩不掉,连睡个觉都能梦见别人的人生。可她说了一句话,让我顿住了。
“我老公死之前,一直在念叨一句话。”“什么话?”“他说‘她知道了,她知道我会死’。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句话太奇怪了。一般来说,知道自己要死的人,
要么说遗言分财产,要么喊救命,要么叫老婆叫孩子的名字。为什么会说“她知道了”?
这个“她”是谁?我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终还是问了她现在的地址。
她住在我所在城市的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六层老楼,没有电梯,没有门禁,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和旧自行车。我爬上五楼,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传出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混着中药和灰尘的气息。陈敏给我开门的时候,我才看清她的样子——三十出头,
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眶下一片青黑,像好几天没合过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
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脸旁。“对不起,家里乱。”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哑,“你先坐,
我给你倒水。”“不用了。”我坐到客厅那张破旧的布沙发上,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陈敏和她的丈夫都笑得很开心,像所有刚结婚的夫妻一样,
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现在躺在了殡仪馆。
茶几上摆满了文件——保险单、死亡证明、医院的治疗报告、还有一份事故认定书。
陈敏坐到我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嵌进手背里掐出了红痕也没感觉。
她低头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说话。“我老公死得很冤,警方说是交通事故,可我不信。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发红,“出事那天晚上,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有人要杀他。
我以为他喝多了,没当回事。一个小时后,他的人就没了。”“他说是撞车?”“对。
一辆货车闯红灯,直接撞上了他的驾驶位,他当场就没了。”陈敏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那辆货车是**,司机跑了,到现在没抓到。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这个。”照片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
拍的是一个建筑工地的入口。她的丈夫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可照片的焦点不是她丈夫,是照片边缘的一个模糊影子——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
正从围墙后面探出头,像是……在监视他。“这张照片是我在他手机里翻到的,
拍摄时间是出事前三天的凌晨两点。”陈敏说,“他不知道有人在拍他。”我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模糊的影子完全认不出是谁,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陈敏低下头,“可我真的没办法了。警察不管,保险公司也不信,我老公死了,家没了,
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所以我求求你,你就看一眼,
看一眼就行……就当是帮我看看他走之前到底在想什么。”我没有马上回答。我心里很清楚,
我闭上眼看到的东西不是推测,不是第六感,不是什么“直觉”——那是一段完整的,
鲜活的,甚至带着情绪的记忆。可代价也很大。每次闭眼看过东西之后,
我的太阳穴会针扎一样疼,持续几个小时才好。医生说我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就会脑死亡。这话是真的,我没骗任何人。
但我看着陈敏那双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行。”我说,“但是我有个条件。”“你说,
什么条件都行。”“你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我碰你的手的时候,
你千万别动。”她点了点头,闭上眼。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然后,
我闭上眼。轰。记忆像被炸开的河堤,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进她的脑子里,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挣扎,却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陈敏的丈夫叫赵立伟,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出事前三个月刚接手了一个**工程。
公司老板姓钱,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做事圆滑,但背地里压榨工人工资,偷工减料,
和很多项目有说不清的关系。这些信息是陈敏记忆里提到的,但赵立伟的死,
和她想的不一样。我看见赵立伟在出事前一周的深夜,偷偷去了一家废弃的仓库。
他在仓库里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递给他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
赵立伟看完照片后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问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个人没说话,
转身走了。赵立伟站在原地,手在抖,腿也在抖。他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嘴唇翕动了几下,
说的什么我听不清——但有一张照片掉到了地上,我看见了。照片上拍的是一个人,
一个很模糊的人影。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袖口上绣着一排小字母。那排字母,
我太熟悉了。是我和周子谦大二那年一起定的闺蜜装上的刺绣标志——“Q&Z”。
我们的姓氏拼音首字母。我猛地睁开眼,一把甩开陈敏的手。“你没事吧?
”陈敏被我吓了一跳,睁开眼看着我,脸色发白。“没事。”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镇定,
“我看到了……你老公死之前,确实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照片。
”陈敏愣住了:“什么照片?”“我没看清。”我撒谎了。不是我没看清。
是我根本不敢相信我看到的。那排字母意味着什么?那件衣服是我和周子谦一起买的,
全世界只有两件。周子谦的那件她一直留着,我的那件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可那件衣服怎么会出现在赵立伟出事前的照片里?“……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你没说的?
”陈敏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看到凶手了,对不对?
你看到那个姓周的女人了,对不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姓周的女人?
”陈敏盯着我,
睛通红:“我老公死之前一直在念叨‘那个姓周的女人’——你说的是不是周……”“等等。
”我打断她,“你说他死之前念叨……‘姓周的女人’?”“对。”陈敏死死地看着我,
“他说了好几次,‘那个姓周的女人要害我’。”我的脑子里像有一百个鼓同时在敲。
我松开被陈敏握住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屋外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昏暗,
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我掏出手机,翻到周子谦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才拨出去。响了四声才接。“清瑶?”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在哪呢?
今天怎么有空打我电话?”“子谦,”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咱们一起定制的闺蜜装不?那个Q&Z标志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记得啊,怎么了?”“那件衣服你还留着吗?”她笑了一下:“早扔了呀。
不是你说那衣服穿出去太幼稚了吗?我都扔了好几年了。”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件衣服幼稚。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扔。那件衣服是我最喜欢的,
我大学穿了好几年都不舍得丢,后来是因为洗得太旧才坏了扔掉的。我怎么可能说它幼稚?
我没有说话。“清瑶?”周子谦的声音又开始温柔起来,“你怎么问这个?”“没什么。
”我说,“就是突然想到了,想问问你还记得不。”“我当然记得。
咱们那些年一起做的衣服,衣服上有Q和Z,多好看。”“嗯,确实好看。”我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手机屏幕还亮着,周子谦的号码就显示在通话记录的最上面。
她撒谎了。她不仅撒谎了,她还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她说是我说要扔的,是她听我的。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从来没说过扔掉那件衣服。那件衣服,是从她那里丢的。不是我。
我收起手机,回头看向陈敏。她还在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认识那个姓周的女人,对不对?”我沉默了很久。“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我说,“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再去查了。”“可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你现在查下去,你自己会出事的。”陈敏看着我,终于没再追问。我转身走出她家的时候,
天完全黑了。楼道里没有灯,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出回音。周子谦。我最好的朋友。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赵立伟死亡的记忆里?赵立伟死前为什么要念叨“姓周的女人”?
那件定制闺蜜装上绣着的字母,又怎么会出现在赵立伟死前看到的照片里?
我下到三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敏发来的消息。
“你走之后我又翻了翻我老公的遗物,有一样东西你应该看看。”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老旧的黑色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
写着几行潦草的字:“她知道我在查她了。那个女人,姓周,我查到她的公司,
叫‘永信保险’,她推的保单全是针对有钱人的。三年前第一个死的人,也是她的客户。
我去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可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跟她一样——死在我查到真相的那一天。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永信保险公司。那是周子谦上班的地方。
她在这家公司做了五年,从普通业务员一路做到了副总。
而赵立伟在死前查到的事情——三年前第一个死者,是她的客户。我闭上眼,
脑子里画面如洪水般涌来,但不是任何人的记忆,只是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赵立伟的死亡倒计时的遗言。我睁开眼,猛地抬头看着楼道的天花板。
我对陈敏说了谎。我不是只看到了照片。
我还看到了另外一件事——赵立伟记忆里那个递给他照片的人,穿着那件绣着字母的衣服,
袖口朝上卷了两圈,露出右手手腕上的一块表。那块表,我也认识。那是周子谦去年生日时,
我送她的那块表。第3章记忆篡改者我约周子谦吃饭的那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但我出门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晒得马路都冒热气。我站在餐厅门口等她,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她问我今天怎么突然想吃日料,我说想你了。
她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说十分钟到。多正常啊。多普通啊。我闭上眼,
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袖口刺绣又开始发烫。定制闺蜜装的标志,字母C和Z缠在一起,
是我当年亲手设计的款式。她说太幼稚,我说那我们就偷偷穿,只穿给对方看。
我记得她收到衣服的那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
配图是两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挤在镜子前比耶。我怎么可能说过“太幼稚了”这种话?
我绝对没有说过。但我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怀疑她。十多年的朋友,
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崩塌?我约她吃饭,是因为我害怕了——我害怕自己猜错了,
害怕那些记忆碎片只是我自己脑补的幻觉,
害怕那个遗孀抓住我手腕说的“姓周的女人”只是巧合。我需要亲眼确认。周子谦来的时候,
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最近加班多。
”我说。“你那个破工作,早该辞了。”她帮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我看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又失眠?”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我在想怎么开口让她多待一会儿——我需要她坐得够久,
我需要趁她放松警惕的某一刻闭上眼,进入她的记忆。“子谦。”我把茶杯放下,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大理那次吗?”“怎么突然提这个?”她笑了,“记得啊,
你非要骑电动车环洱海,结果开到半路没电了,我们两个推着车走了一个小时,
晒成两条咸鱼。”“对。”我用力笑了笑,“那时候真好。”“现在不好吗?”她歪头看我,
“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回忆过去?”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我在计划什么。我有多想相信她,就有多害怕她。“你今天怪怪的。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像是狐疑,又像是担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看,
别一个人扛着。”“没事。”我把菜单推过去,“你点菜吧,老规矩。
”她低下头开始翻菜单。我看着她的头顶,她露出的那截后颈,
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这些都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细节。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
她陪我度过离婚,陪我搬家,陪我熬过那些失眠的夜晚。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敢完全信任的人。但那个袖口刺绣呢?她骗我的那句话呢?
遗孀的那句质问呢?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黑暗涌入的瞬间,我刻意放空了意识。
闭眼看记忆这件事,我还没有完全摸透规律,但我知道一个诀窍——不能主动去“抓”,
要让那些画面自己浮出来。越用力,反而什么都看不见。周子谦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第一层是今天的画面:她早上起床,刷牙,选衣服,出门前接了个电话。画面很清晰,
色彩也很正常,像是普通人的生活回放。我顺着那些画面往下潜,
潜到更深的记忆层——我看到我们一起去大理的画面。白色的墙,蓝得发紫的天空,
她的笑声,我坐在电动车后座搂着她的腰。那时候天很蓝,风很暖,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打在我脸上。我看到我们一起加班到凌晨的画面。
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醒了之后说“纪清瑶,你对我这么好,
我以后离不了婚都找你”。我看到她陪我离婚的画面。民政局门口,我哭到妆都花了,
她把纸巾一张一张递给我,自己先哭了:“别哭了,他配不上你,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都是好的。全是最好的那些回忆。没有争吵,没有冷战,
没有她去年找我借那笔钱之后我再也没提过的尴尬。
没有我暗示她还钱时她装作听不懂的沉默。没有那些我选择遗忘的、以为不重要的小裂痕。
这些记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被人精心剪辑过。我心头一紧,缓缓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
进入别人的记忆就像潜水,越深压力越大,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
我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医生说我的大脑不能再承受过多读取,但我顾不上。第三次闭眼,
我用了全力。记忆的画面突然开始碎裂。我看到周子谦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打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被一层模糊的光晕遮住。她表情很专注,手指在鼠标上轻点了几下,
然后调出一份文档。那是一个人的心理档案。档案右下角的照片被光晕遮盖,
但我认识那页纸的格式——那是我之前工作那家心理咨询中心的评估表,
上面有患者的编号、初诊日期、既往心理创伤记录、易感因素分析。
我看到了几个字:“记忆回溯恐惧症”。又看到了几个字:“车祸创伤——理想触发条件”。
再往后,是一行手写的批注:“建议催眠诱导触发。”周子谦的手指停在那行批注上,
沉默了很久。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实验报告。
然后她点了“确认修改”。我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我没有往更深处看,
因为我的太阳穴已经开始尖锐地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强行从她的记忆里抽身出来,睁开眼——周子谦正端着茶水看着我。“你怎么了?
”她放下茶杯,“是不是不舒服?”“没有。”我用力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有点低血糖。”她站起来,从我手里拿过杯子:“我去给你换杯热水,你别动。
”她转身往茶水间走,背影依旧是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周子谦。一样的走路姿势,
一样的右手习惯性撩一下耳边的碎发。但我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画面。那份档案的封面上,
有五个字——批准人:周子谦。她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我低着头在看手机,
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她坐到我对面,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水温刚好,不烫。“喝点水。
”她说,“喝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你这两天状态特别差。”我盯着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
八分满的水,没有任何异常。但我的胃开始翻涌。我想起死亡预知里的那杯水,
想起她第一次递水时我的直觉,想起遗孀说“我老公死之前一直念叨一个姓周的女人”。
“怎么了?”她歪头看我,“不喝吗?”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干净的。没有味道。
没有异常。我放下杯子,对她笑了笑:“走吧,陪我去医院。”路上她开车,我坐在副驾,
闭着眼假装休息。其实我没有休息,我在想一件事——那份档案上写的“记忆回溯恐惧症”,
是什么时候的事?谁给她诊断的?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个病?
我甚至不确定“记忆回溯恐惧症”到底存不存在。周子谦是保险公司的区域经理,
她手里没有医疗档案。除非她在我之前工作的心理中心有关系。除非她从很早以前,
就已经在围绕我布局。我睁开眼,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周子谦正在专心开车,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没办法怀疑她。但我知道,
我不会再相信她。晚上我回到自己家,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子谦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我陪你去做个全面体检,你这脸色我实在不放心。
”我没回。我闭着眼,眼前是她坐在电脑前修改档案的画面。
她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感觉你整个人都不对。”我还是没回。
我打开了手机相册,翻到我们两个的合影。那年我们圈了一个红手印,
说要当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手印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我背叛你,你就把我遗忘。
那时候我以为是玩笑。现在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夜很深了,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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