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10 16:35:59
京城的深秋,寒意刺骨。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身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砭骨的寒风。
被赶出来时,我身无长物。
赵庭声给的那十两金,连同我母亲的木簪,都留在了那个院子里。
我现在,真正的一无所有。
天色越来越暗,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了下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冷得我瑟瑟发抖。
街上的行人纷纷撑起油纸伞,脚步匆匆。
只有我,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雨中蹒跚。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腹中空空,饥饿和寒冷一齐袭来,我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倒。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十年。
我将自己最美好的十年,都给了那个男人。
我为他学他不喜欢的琴棋书画,只为能与他多些话说。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哪怕烫伤了手也毫无怨言。
我为他打理那座宅子,将那里布置成他喜欢的样子,等他偶尔的垂怜。
我以为,就算没有爱,也该有几分情。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心口的疼痛,比身上的伤口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一阵孩童的哭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正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他的小孙子摔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将那孩子扶了起来,轻轻拍去他身上的泥水。
“不哭了,不哭了。”
那孩子看着我,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
老伯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从还未收好的担子里,抽出一支裹着糖衣的山楂。
“姑娘,谢谢你。这支糖葫芦,请你吃。”
我愣住了。
我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善意了?
在赵庭声的宅子里,下人们对我毕恭毕敬,那是因为畏惧赵庭声的权势。
赵庭声偶尔对我温存,那是因为他一时的兴致。
所有的一切,都带着目的和算计。
只有眼前这支糖葫芦,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我的眼眶一热,接了过来。
“谢谢您。”
我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很酸,酸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
也很甜,甜到了心里。
我忽然就想通了。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不能让赵庭声和崔婉儿称心如意。
他们把我踩进泥里,我就要从泥里爬起来,活出个人样给他们看!
我还有手有脚,我读过书,识过字,我还会女红。
我凭什么活不下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我向老伯道了谢,转身走进雨幕。
我需要找一个地方住下,然后,想办法挣钱。
京城物价高,我身无分文,客栈是住不起了。
我只能往那些偏僻破败的巷子里走。
终于,在城南一个被称为“贫民窟”的地方,我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我的地方。
那是一间大杂院,院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
房东是一个看起来很刻薄的婆子,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我虽然狼狈,但衣料还算不错,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
“一个月三百文,押一付一。没钱就滚蛋。”
三百文。
我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我咬了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
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还是前年赵庭声随手赏的,因为款式简单,我才一直戴着。
“婆婆,我身上没有现钱。您看这支簪子,可否抵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那婆子一把抢过簪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成色还不错。算你两个月房租,不用押金了。”
我心中一沉,这簪子少说也值二两银子,她却只肯抵六百文。
真是趁火打劫。
但我别无选择。
“好。”我点头应下。
婆子这才满意地领着我,去了院子最角落的一间柴房。
那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棚子。
里面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散发着一股霉味。
四处漏风,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下来,在地上积起一滩水洼。
“就这儿了,爱住不住。”婆子不耐烦地扔下一句,便扭着腰走了。
我看着这间破败的柴房,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嫌弃。
至少,这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是**自己换来的。
我将柴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把杂物堆到角落,用稻草将漏雨的地方堵住。
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晚上,我躺在冰冷僵硬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滴答滴答”的雨声,一夜无眠。
我想起了母亲留给我的那支木簪。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不行,我一定要拿回来。
还有赵庭声欠我的那百两金。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雨停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挣钱。
我不能坐吃山空。
我想到了我的女红。
我的刺绣,是跟母亲学的。母亲是江南有名的绣娘,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
我得了她的真传,再加上这些年在宅子里闲来无事,日日练习,绣工早已青出于蓝。
只是,我没有本钱去买好的丝线和布料。
我只能先从最简单的活计做起。
我去了成衣铺,向掌柜的打听,是否需要缝补衣服的零工。
掌柜的见我一个年轻姑娘,有些不信。
我便当场拿起针线,将一件破损的衣物,用最快的速度,缝补得天衣无缝。
掌柜的这才信了,给了我一小堆需要缝补的衣物,约定按件计价。
我抱着那堆衣服回到柴房,从早到晚,不停地缝补。
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眼睛也看得酸涩。
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自己的饭钱。
三天后,我将所有衣服都缝补好,送回了成衣铺。
掌柜的检查过后,非常满意,当即给了我五十文钱。
我拿着那沉甸甸的五十个铜板,心里百感交集。
这点钱,连赵庭声赏给下人的一块碎银子都不如。
但对我来说,却是我重生的第一步。
我用这笔钱,买了几个粗粮馒头,和一些最便宜的米。
剩下的钱,我咬了咬牙,去市场买了一些彩色的棉线和一块粗布。
缝补衣服挣得太少,也太慢。
我必须做点别的。
我想绣一些别致的帕子或者香囊,去街上卖。
虽然本钱少,布料和丝线都算不得好,但只要绣样新颖,总会有人喜欢的。
我坐在柴房门口,借着天光,开始构思图样。
我不想再绣那些富贵人家喜欢的牡丹凤凰,也不想绣那些才子佳人。
我想绣一些不一样的。
我想起了江南的家乡。
想起了屋檐下的燕子,池塘里的锦鲤,雨后的芭蕉。
那些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东西。
我的笔尖在粗布上游走,很快,一个灵动的图案便初具雏形。
那是一只停在柳梢上的黄鹂,正歪着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活灵活现,充满了野趣。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设计,心中充满了希望。
就在我专心致志地准备穿针引线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我的头顶响起。
“姑娘这画工,倒是别致。”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我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手中的粗布。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如玉,与这杂乱破败的大杂院格格不入。
他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
我警惕地看着他,将手中的布料往身后藏了藏。
那男子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备,温和地笑了笑,后退了一步,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姑娘别误会,在下只是路过,见姑娘的绣样新奇,一时好奇,并无他意。”
路过?
这种富家公子,会路过这种地方?
我并不信他。
“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涂鸦罢了。”我冷淡地回应。
那男子却摇了摇头,目光依然落在我藏在身后的布料上。
“姑娘谦虚了。这黄鹂的神态,栩栩如生,尤其是这构图,删繁就简,颇有大家之风。只是……”
他话锋一转,微微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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