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23 14:18:31
“你这克死男人的丧门星,还有脸待在白家混饭吃?
赶紧领着这个丫头片子滚蛋,别弄脏了老身的地方。”
元枳后脑勺扎实地疼,却顾不上揉。
她怀里搂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小毛孩,那是她的骨肉华儿。
孩子长得极小,脸盘不过巴掌大,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进白家门三年,她好不容易才开怀,结果生下个女娃。
刻薄的婆婆当场摔了瓷碗,骂她是只不下蛋的废鸡,月子都没过完就作践她。
前阵子自家男人做工时栽进水里丢了命,今早一过,白婆婆就伙同两个妯娌踹开房门,把她和铺盖卷一起扔到了街上。
“这娃娃好歹是你们白家的根,硬把我们孤儿寡母推上绝路,往后吃啥住哪?”
“呸!”
婆婆一头口水啐在元枳脸上,“一个赔钱的货色,饿死拉倒,还省下几口粮食。”
两个妯娌在旁边捏着帕子讥笑,随手把黑漆大门死死扣上。
怀里的奶娃娃像是懂了亲娘的难处,小嘴动弹两下,溢出微弱的哼唧,跟猫叫似的。
“华儿听话,娘在呢。”
元枳本能地轻轻晃悠,低声嘟囔着。
原主给这闺女取名华儿,原是盼着她往后日子能荣华安稳,可这小家伙打落地起就没享过福,如今更是跟着遭罪。
元枳扶着土墙撑起麻木的身子,脚底虚浮地往前赶,走出了挺远,膝盖直打弯,两眼也直冒金星。
远处隐约有嘈杂的人声,混着车轮轧过石板路的响动。
总得寻个避风的地方。
她抱着孩子摇摇晃晃地挨过去,朱云街口正巧有几个长舌妇凑在堆里嚼舌根,她便挪近了步子听个仔细。
“你们听说了没?昭宁侯府如今正招奶娘呢,开出的工钱一个月有足足两银子!”
“二两?竟有这般多!”
“那能有假?听说那小世子娇贵得很,侯夫人发了话,要挑顶出挑的。可惜咱们这岁数是不成了……”
“而且挑得细呢,身上若有半点疤痕痦子都不成,奶水得绝对干净,比那选秀还苛刻。”
元枳步子一顿,瞅了瞅怀中挨饿的华儿,一咬牙,悄悄尾随在那几个妇人后头。
……
昭宁侯府横在朱云街的最里头,三扇刷了红漆的大门敞开着,门首卧着两头威风的石狮子。
元枳硬挤进瞧热闹的人堆后排,踩着脚尖朝里面张望。
前庭立着个四十上下的管事富态妇人,正是张嬷嬷。
她穿着一身深蓝的绸缎衣裳,发髻梳得没有一丝乱发,横插着两根亮晃晃的银簪子。
“别挤,按顺序排好。”
妇人们赶忙规规矩矩排成了一长溜。
元枳怀抱华儿缀在末尾。
华儿许是肚中饥饿,在包被里焦躁地扭动身子,细声细气地哼哭起来。
她慌忙伸手轻拍,嘴里不出声地诱哄,生怕这点动静惹来厌烦。
元枳生得面容清秀,皮肉白亮,眉宇间透着温顺,且周身没半点汗酸气,身子骨也算结实,产后奶水格外充盈。
那张嬷嬷打量过来,暗自点了点头,算她过了初选。
可就在元枳提着的心刚要放下时,张嬷嬷的视线突然定在她臂弯里,面色登时垮了:
“这毛孩是你的?”
未等元枳搭腔,张嬷嬷便冷声续道:
“侯府里有死规矩,当下奶娘的,绝不能携私带子进门。”
元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顺势跪倒在地,搂着华儿磕头如捣蒜:
“民妇那当家的刚走,恶夫家把我们赶了出来,若是捞不着这差事,我们娘俩便真没活路了!求您老人家行行好,准民妇领着闺女一道伺候吧!”
这番折腾弄醒了里面的娃娃,华儿哇地哭出了声,细弱无力,招人疼得很。
周遭几个还没离去的妇人瞧得心里发酸,却也没哪个胆大的敢站出来帮腔。
张嬷嬷脸上却没半点怜悯之色。
“放肆!这昭宁侯府是何处,由得你弄个来路不明的小东西进来?小世子娇贵万分,若是过了晦气,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要么你把这累赘扔了自己进来,要么你就抱紧她走人,别挡着道。没别的法子。”
元枳语塞,半个字也吐不出。
她明白对方占着理。
侯府高门大户,规矩重如山,哪能为了个乡野村妇坏了体统?
可要她撇下华儿……
“下一位。”
……
元枳灰头土脸地挪到墙根,可心里那股子火愣是掐不灭。
正当此时,有个扎丫髻的小女使急匆匆跑来禀告:
“张嬷嬷,先前挑中的那三位妇人去试着喂奶,可小世子才砸吧了两口就不肯再碰,一直闹腾呢。”
张嬷嬷脸色登时白了。
府里那小祖宗打生下来就嘴刁,折腾走了好几拨人,饿得身子都瘦了一圈。
侯夫人为了这事愁得整宿睡不着,要是今日再领不回能干的,她这管事嬷嬷的位子也别想坐稳了。
元枳听得分明,死灰般的心里顿时燃起了微光。
她猛然挺直了脖子,冲着张嬷嬷急切地喊道:
“嬷嬷!让民妇去试试吧,指不定小世子顺口呢!若是那小金贵不愿吃,民妇断不纠缠,立马抱娃走人!”
张嬷嬷有些拿不定主意。
横竖眼下没别的招,权当死马作活马医,万一这寡妇真有这份造化呢?
元枳在铜盆里洗净了双手,谨小慎微地把哭闹的小世子接进怀里,解开衣襟扣子。
原本还扯着嗓子嚎的小家伙,小鼻子耸动了两下,哭声竟戛然而止。
那小脑袋瓜主动往怀里拱,张开无齿的小嘴,咕咚咕咚地吞咽起来,吃得格外香甜。
不过片刻功夫,小家伙便打了个饱嗝,脑袋往她胳膊上一歪,平平稳稳地坠入了梦乡。
一旁的张嬷嬷瞧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心诧异。
这难伺候的小世子挑剔了许久,怎么落到这个寒门绝户的妇人怀里,倒吃得这般顺当?
元枳见势,知晓事情成了大半,当即搂紧了小世子再次跪倒,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嬷嬷,求您应允!我那华儿还太小,断不能没有娘,若能留下,民妇往后做牛做马也定当报答嬷嬷的活命之恩!”
张嬷嬷瞧瞧睡熟的哥儿,又打量了一下元枳怀里那个待哺求乳的丫头,心思百转。
她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轻挤了元枳一滴奶水。
只见那乳汁色泽纯白,温润得好似羊脂美玉,挪到鼻尖一闻,非但没有寻常奶娘身上的那股子腥膻和浑浊,反而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清甜。
张嬷嬷心里一惊,很是震动,总算松了嘴:
“罢了,看你确实作可怜,便特准你带那丫头入万园帮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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