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23 12:44:59
萧凛手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正在场中演练。
他身形高大魁梧,一套枪法使得虎虎生风。
枪尖破空,卷起的劲风甚至让几丈外的旗杆都微微晃动。
但心里却有些烦躁。
他停下动作,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回廊。
他的新婚妻子,沈家二**,正站在那里。
这已经是她嫁过来的第十天了。
明明之前无论是沈老爷还是皇上找来的人,都说沈家二**飒爽英气。
不仅性情豪迈,而且弓马娴熟,是难得一见的将门虎女。
与他正是天作之合!
可他见到的这个沈清飒,却安静柔弱至极。
她说话温声细语,走路裙摆不起一丝涟漪。
见到他演武场上的兵器,眼神里甚至会流露出恐惧。
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萧凛甚至怀疑,沈家是不是送错了人。
把传说中体弱多病的大家闺秀沈清婉给送来了。
萧凛挑了挑眉。
今天,他就是故意要试她一试。
他请她来观看自己练枪,就是想看看。
一个自幼习武的女子,看到这般阵仗,到底会是何种反应。
结果,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拢在袖中,一言不发。
萧凛心里有些失望。
收了枪势,大步流星地朝沈清婉走去。
沈清婉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妹妹的话在耳边回响:
“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冷着脸,用眼角看他!”
沈清婉微微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清冷一些。
萧凛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夫人觉得,我这套枪法如何?”
来了!
沈清婉的脑子飞速运转,将妹妹信里的每一个字都过了好几遍。
她强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将军枪法,威猛有余。”
她顿了顿,按照妹妹的嘱咐,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萧凛的双脚和腰部。
萧凛眉头一挑。
“只是将军方才一招横扫千军,力起于腰,势发于臂,本该如磐石贯日。”
“然则,将军的下盘,似有不稳。”
演武场瞬间一片死寂。
萧凛脸上的随意和试探也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看穿。
下盘不稳?
他纵横沙场十数年。
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镇北大将军的位置。
靠的就是这一身过硬的功夫。
他的枪法,是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从没有人敢说他下盘不稳!
可偏偏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为了在她面前显露威风,那一招确实用得有些花哨。
气势是足了,根基却比平时虚浮了半分。
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真正顶尖的高手才能看得出来!
她竟然看出来了?!
沈清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到底对不对。
只知道妹妹让她说完就保持高深莫测。
于是,沈清婉迎着萧凛审视的目光,面色不变,甚至还微微扬了扬眉梢。
露出一副“我只是随口点评,信不信在你”的表情。
这副表情看在萧凛眼里,就成了高手的自矜和不屑。
他心中的疑虑和失望,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惊喜所取代!
原来如此!
她不是不会武,而是眼界太高!
高到只一眼,就能看穿他枪法中的本质!
沈老爷果然没有骗他!
沈清飒当真是个宝贝!
想通了这一点,萧凛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欣赏。
他哈哈大笑起来:“夫人好眼力!萧某受教了!”
他看着沈清婉的眼神,第一次带上热度。
“看来以后,我练枪时,定要请夫人在一旁时时指点了。”
沈清婉:“……”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飒儿,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
温景然也正带着他的妻子,参加一场在画舫上举办的诗会。
他也同样困惑。
他所期待的妻子沈清婉,应是那个“裁诗为骨,酿酒为情”的京城第一才女。
可眼前的妻子,美则美矣,却似乎对诗词歌赋毫无兴趣。
这几日在家,他与她谈论书画,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吟诵前朝名篇。
她眼神空空,仿佛在听天书。
今天这场诗会,汇集了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子。
他就是想看看,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是否会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才情。
画舫之上,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沈清飒坐立难安。
感觉比跟人对砍三天三夜还要煎熬。
周围那些文人骚客,一个个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听得她头都大了!
她袖子里藏着姐姐写给她的小抄,上面有几首应景的诗。
可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轮到自己时,一开口就念错。
温景然就坐在沈清飒身旁。
见她神色不宁,以为她是初次见这种场面,有些害羞,便温声安慰道:
“夫人不必紧张,随意听听便好。”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让沈清飒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瞥了他一眼。
这男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长得是真好看,性子也挺温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满身酒气的年轻公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景然兄吗?”
“听说你娶了沈家的大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
“弟兄们都想见识见识,不知弟妹可否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来人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李瑞。
素来与温景然不睦,觉得他清高孤傲,总想找机会让他出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沈清飒身上。
沈清飒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
赋诗?
她只会“赋”你一拳!
温景然的脸色沉了下来。
正要开口解围,沈清飒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不能让这个小白脸夫君替自己出头,显得自己很无能。
沈清飒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姐姐信里的内容。
磕磕巴巴地念道:
“呃……云……云想衣裳花想容……”
“哈哈哈哈!”
李瑞立刻大笑起来,
“弟妹真是好文采!”
“不过一上来就念诗仙李太白的传世名句,这是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吗?”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沈清飒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羞,而是因为怒!
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沈清飒攥紧了拳头,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动手,绝对不能!
沈清飒死死压抑着怒火,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
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画舫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清飒手中的那个白瓷茶杯,竟从中断裂,碎成了两半!
茶水和茶叶流了她满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闺阁女子,竟能徒手捏碎一只瓷杯?
这是何等惊人的手劲!
李瑞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清飒。
温景然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快。
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立刻抓住了沈清飒的手,从她手中拿过那半截碎杯。
同时用自己的袖子,不动声色地遮住了她的手。
温景然将碎杯举起,对着众人,脸上露出歉然的微笑:
“哎呀,都怪在下。”
“前日刚得了一批新烧的薄胎瓷,想着雅致,便拿来待客。”
“却忘了嘱咐下人,这杯子胎壁太薄,不耐用力。”
“倒是惊着夫人和诸位了,景然之过,景然之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只完好的杯子也拿了起来,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咔——”
那只杯子也应声而裂。
这一下,所有人的疑虑都打消了。
原来真的是杯子的问题!
“原来是薄胎瓷啊,我说呢!”
“温兄真是太不小心了,差点冤枉了弟妹。”
李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自知闹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下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温景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拉着沈清飒坐下。
低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手疼吗?”
沈清飒怔怔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温景然只是个懦弱无能的书生。
可就在刚才,她第一次发现,这人竟能让她感觉心安。
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不……不疼。”
沈清飒低下头。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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