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08 14:26:43
陆野单手扣着床垫边沿,眉头微蹙。
邬以灵拍了拍床垫粗糙的布面,语气平淡:
“料子扎实,以后家里翻修房子,铺在床上能隔潮。
就是现在屋里地方窄,搁不下。”
“先存去朋友家吧。”
陆野收回手,
“镇上我有个发小叫东子,家里院子宽,柴房空着,放张床垫不碍事。
等日后盖新房了再拉回去。”
邬以灵点头应下。两人找巷口住户借了辆木板车,把床垫和两张旧方桌都搬上去码稳。
陆野拉着车辕走在前头,邬以灵在侧边扶着,顺着青石板路七拐八绕,进了镇子南边一条僻静的胡同。
院门没锁,东子正蹲在院里搓麻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野立刻扔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野哥!你咋来了!快进快进!”
他是个皮肤黝黑的壮实汉子,手脚麻利地接过车把往院里拉,听说是寄存床垫,拍着胸脯应得爽快:
“多大点事,搁柴房里就行,放个三年五载都没问题。”
几人往堂屋走,邬以灵眼角余光扫过里屋墙角,那里立着张崭新的木床,木纹细腻温润,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是成色极好的黄花梨木,比她买的床垫料子还好。
她脚步顿住:“东子兄弟,这床是新打的?”
“前阵子翻出我爹留下的老料,找木匠打了两张,本来留着给我弟娶媳妇用。”
东子挠挠头,“怎么,你瞅着顺眼?”
“正好家里缺张好床。”邬以灵语气干脆,“你开个价,我买一张。”
“要啥钱啊!”东子连忙摆手,
“野哥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一张床算什么,你直接拉走就是!”
“那可不行。”邬以灵从兜里数出三十块钱,递到他面前,
“木料要钱,请木匠也要工钱,亲兄弟明算账。
你要是不收,这床我不买,床垫也另找地方放。”
东子推辞不过,又看向陆野,见对方没插话,只好讪讪接过钱,嘴里还念叨着太见外。
安置好东西,东子说什么也要留两人吃饭:
“赶早不如赶巧,今天必须在家吃!
我让你嫂子整俩菜,咱们哥俩喝两盅。”
话音未落,他就朝着灶房方向扯着嗓子喊:
“翠芬!翠芬!家里来客了,快出来做饭!多焖点饭,再炒俩鸡蛋!”
那喊声亮堂,半点没顾及屋里人的身子状况,全然是吩咐的语气。
邬以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灶房的蓝布门帘很快被掀开,一个瘦弱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腰身微微隆起,脸色泛着蜡黄,扶着门框的手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脚步也有些发飘。
“来客人了?”她声音很轻,笑了笑,“我这就去做。”
邬以灵的目光从她的小腹扫到灶房门口。
看着女人转身进灶房的单薄背影,邬以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顿饭,怕是没法吃得心安理得。
灶房里比堂屋冷上三分,土灶膛里还留着点冷灰。
翠芬踮着脚去够墙角的米缸,袖口滑下来,露出细瘦的手腕。
邬以灵跟着迈进门,目光扫过缸口。
糙米只薄薄铺了层缸底,连一碗饭都焖不出来。
旁边的木架上摆着两个粗陶罐,半罐粗盐见底,酱油瓶空了大半,连点油星都寻不见。
“你咋进来了?快出去坐。”
翠芬听见脚步声回头,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蹭了蹭,神色带着点局促,
“饭很快就好,稍等会儿就行。”她说话时气息偏虚,扶着缸沿的手微微发颤,孕肚在单薄的棉袄下显得格外沉重。
邬以灵上前一步,按住她舀米的手腕。
“别忙活了,我们刚在国营饭店吃过,肚子还胀着呢。”
她语气自然,半点没提米缸的事,“本来就是存点东西,放下就走,哪能再麻烦你做饭。”
翠芬愣了愣,眼里先掠过一丝松快,随即又涌上愧疚。她抿了抿唇,小声道:
“这怎么好意思……大老远过来,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真不用。”邬以灵拉着她往灶房外走,“等下次来,再吃你做的饭菜。”
回到堂屋,东子正跟陆野唠嗑,见她们出来,立刻直起身:“咋都出来了?饭下锅了?”
“别做了,我们都吃过了。”邬以灵先开口,“存完东西我们就回村,下次再聚。”
东子还要再劝,被陆野递了个眼神,才悻悻地坐下。
几人围着八仙桌闲聊,东子攥着那三十块床钱,挠了挠头看向陆野,嗓门没个遮拦:
“野哥,正好你在,这三十我先还你。
之前你借我的一百块,我这阵子凑了点,还差七十,等开春我去公社跑运输,俩月就能补上。”
话音刚落,翠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慌忙扯了扯东子的袖子,笑着打圆场:
“你看你,提这个干什么,回头慢慢还就是。”
一边说一边偷瞄邬以灵,手指都绷紧了。
私自借出去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换谁家媳妇都得闹一场。
陆野眉头微蹙,显然没打算让邬以灵知道这事。
邬以灵却没动怒,只抬眼看向东子:“借钱是有急用?”
“可不是嘛。”东子是个直性子,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前阵子我家老房子要被收走,凑钱补了手续,加上翠芬胎像不稳,卫生院说要保胎,实在周转不开,才找野哥借的。”
“是我没提前跟你说。”陆野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解释。
邬以灵摇摇头,伸手拿过东子手里的三十块钱,转身塞到翠芬掌心。
“钱不急着还。你怀着孕,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这钱留着买点米面鸡蛋,别亏着自己和孩子。
剩下的欠款也不用赶,等日子宽松了再说。”
翠芬攥着温热的纸币,眼眶一下子发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东子也愣了,挠着头一个劲地道谢,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又坐了片刻,邬以灵顺口问了句:“预产期是啥时候?”
“二月初,就还有俩多月。”
翠芬抬手轻轻抚着小腹,语气里藏着点软乎乎的期待。
二月初。
邬以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原著里,东子的媳妇就是在二月早产,大出血没救回来,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没了。
东子受了打击,后来跑运输出了意外,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她抬眼看向翠芬蜡黄的脸颊,又瞥了瞥旁边笑得憨厚的东子,手指微微收紧。
这对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
敢动我姐,把你们全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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