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6 10:46:52
8
凡胎肉体陨落那日,我并没有彻底消散。
失去金线的司绣仙子。
神力尽失,不过是做回了一个普通的散仙。
但我终于自由了。
我离开了那座终年飘雪的京城,去了四季如春的江南。
盘下了一间小小的绣铺。
我用最寻常的棉线,绣一些燕子、水仙、江南的烟雨。
我的五感也一点点在恢复。
直到第二年开春,铺子门口的阳光被三道人影挡住。
我正在穿针,抬起头却不由得顿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形容枯槁,满身风尘。
谢临渊两鬓竟已生了华发。
陆则行那双总是握着银针的手,此刻正发着抖。
而曾经意气风发的温迟,眼窝深陷,瘦脱了相。
他们似乎在外面站了很久,久到不敢踏进这道门槛。
“阿绣!”
谢临渊的声音沙哑,他刚唤出这两个字。
“阿绣,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他红着眼眶,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沓厚厚的地契。
双手捧到我面前。
“这是京郊最大的庄子,还有西跨院的地契。”
“我把它们都归到你名下了。”
“庄子里种满了红梅,院子里烧着最旺的地龙!”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把所有的炭火都给你,我的命也给你,你别不要我。”
谢临渊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落在地契上。
陆则行踉跄着上前一步,也跟着跪在了谢临渊身侧。
他死死盯着我红润的面颊。
他慌乱地翻开随身的药箱,把里面名贵的药瓶全都倒了出来。
“阿绣,你的心脉恢复了对不对?”
“你看,这是我配的最好的冻疮药,这是调理五感的药!”
陆则行仰起头,眼里满是泪光。
“我把苏怜那个毒妇关在柴房折磨了整整一年,她已经死了。”
“当年是我瞎了眼,你跟我回去。”
“我日日为你熬药,我用一辈子给你赔罪,好不好?”
温迟没有说话,他只是跪着膝行到我脚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贴着心口放的,拿出来时还透着温度。
“阿绣,我跑遍了江南,买了最甜的桂花糖。”
“这回是热的,很甜很甜!”
温迟哭着把糖举到我面前。
“你尝尝,你尝尝好不好?”
我安静地坐在绣架前。
看着这三个曾被我拿命护了四年的男人。
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看着他们悔恨交加。
看着他们把曾经我最渴望东西,捧到我面前。
可我的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放下手里的绣花针,站起身。
“我不吃桂花糖了。”
我看着温迟,语气温和却疏离。
“江南的糕点很多,桂花糖太腻人,我早就不喜欢了。”
温迟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过头,看向谢临渊。
将那沓地契轻轻推开。
“谢大公子。”
“我不用炭火,也没有冻疮。”
我提起裙摆,避开陆则行试图来抓我裙角的手。
“我如今身体康健,五感俱全,也不需要吃药了。”
“阿绣!”
陆则行的手抓了个空。
“十年的恩情,那最后一寸金线抽干的时候,我就已经还清了。”
“我没怪过你们最后选了苏怜,因为恩怨两清,从此便是陌路人。”
“你们实在不必千里迢迢跑来江南折磨自己。”
我看着他们三人痛不欲生的脸,只觉得有些无奈。
“回去吧。”
我重新坐回绣架前。
“别跪在我的铺子门口,挡着我晒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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