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24 14:42:11
贺敬岩低头看着她,那双粗糙通红的手扯着他的裤脚,指甲缝里还带着切菜留下的泥屑。
她脸上的惊恐和财迷样交织在一起,显得滑稽又可怜。
贺敬岩叹了口气,这几天虽然被她折腾得够呛,但身体确实在好转。
再者,这女人今天在院子里护着他,嘴皮子利索,也算有点本事。
“行了,别哭了,那不是遣散费,是给你解闷听的。”贺敬岩扯回自己的裤腿。
沈玉香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挂着眼泪,愣愣地看着贺敬岩。
“真的?不赶俺走?”
“你再哭,我立刻让陈广良把你送回乡下。”贺敬岩恶狠狠地威胁。
沈玉香破涕为笑,脸上的悲伤扫而空,抱着收音机,从地上弹起来,乐得见牙不见眼。
“谢谢首长!首长你真是个大好人!长命百岁!”
她乐颠颠地抱着收音机下楼去了。
这一整天,沈玉香都神经兴奋,她把楼下的地板扫了八遍,连墙角的老鼠洞都用泥巴堵死了。
晚上坐在厨房里,就着昏暗的灯泡,抠着手指头算账,生怕贺敬岩明天临时反悔。
第二天上午。
陈广良拿着两张纸,走进厨房。
“沈同志,首长让你画个押。”
沈玉香擦干手,接过纸,这是两张盖着军区红印章的长期雇佣合同。
沈玉香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工作职责、薪酬待遇和保密协议,她完全看得懂,但她面上不显,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陈同志,俺不识字,这上面写的啥鬼画符?”沈玉香拿着纸左看右看。
陈广良耐心地给她念了一遍条款,最后指着一行字说:“工资不变,还是每个月三十五块钱,要是表现好,年底还有补贴。”
确认了三十五块钱没变,沈玉香毫不犹豫,找陈广良要来红印泥,大拇指重重按在印泥上,然后在两份合同落款处按下两个鲜红的手印。
签完合同,她觉得这颗定心丸彻底吃进了肚子里。
拿着自己那份合同,激动地跑到二楼书房,贺敬岩正在喝茶。
沈玉香站在书桌前,语无伦次,对着贺敬岩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如钟。
“首长你放心!签了这卖身契,俺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以后俺不仅给你做饭洗衣服,就算你以后瘫在床上动不了了,熬到最后一口气,俺保证给你打幡摔盆,风风光光给你送终!”
贺敬岩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茶水溅湿桌上的文件。
脸黑得像锅底。
站在门口的陈广良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贺敬岩指着门外,手指发抖。
“滚!拿着你的合同,滚出去!”
沈玉香将合同叠成小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哼着不知名的乡下小调,欢天喜地地滚出去干活了。
贺敬岩看着被弄脏的文件,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未来的日子必定是鸡飞狗跳。
沈玉香躺在一楼保姆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贴身口袋里的那张长期雇佣合同被她摸了又摸,边缘都快搓起毛边了。
三十五块钱,在这年头,三十五块钱能买七十斤上好的大肉,能扯几十尺细布,能在村里横着走。
主家出了高价,你拿不出对等的价值,这饭碗迟早得砸。
她好不容易弄来了这份合同,但贺敬岩不是傻子,人家是带兵打仗的首长,万一明天早上贺敬岩醒过来,觉得三十五块钱雇个只会惹他生气的保姆太亏,直接撕了合同赶她走,她上哪哭去?
不行,必须得干活,得干出远超三十五块钱的架势来。
沈玉香猛地坐起身,扯过搭在床头的褂子套上。
凌晨两点,整栋小洋楼黑漆漆一片。
沈玉香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拎出一个大铁桶,接了半桶凉水,拿上一块粗布抹布,直奔客厅。
挽起袖子,将抹布浸湿后拧了半干,按在实木地板上擦着木地板。
二楼卧室。
贺敬岩猛地睁开眼。
常年在前线养成的警觉性让他立刻清醒,断腿处的疼痛让他睡眠极浅,楼下那极有规律的“哧啦”声,听起来诡异可疑。
这是有人在撬门?
还是在锯窗户?
贺敬岩眉头紧锁,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防身用的硬物,沉声冲着门外喊:“陈广良!”
睡在隔壁的陈广良也听见了动静,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抓起手电筒和一根防暴棍,一脚踹开自己的房门,急匆匆跑到主卧门口。
“首长,一楼进贼了!你别动,我下去抓!”陈广良神情紧张。
“小心点,这贼敢摸进军区大院,肯定带了家伙。”贺敬岩冷声嘱咐,双手撑着床铺,费力地挪到轮椅上,跟在陈广良身后出了门,停在楼梯口。
陈广良咽了一口唾沫,关掉手电筒,贴着墙根一步步摸下楼。
一楼客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哧啦哧啦”的摩擦声还在继续,听方位就在沙发旁边。
陈广良握紧防暴棍,猛地从墙角窜出去,大喝一声:“干什么的!举起手来!”
同时,他大拇指用力按下手电筒开关。
刺眼的光柱直射过去。
光圈中心,沈玉香两手按着抹布,满头大汗地擦地。
突然被强光一照,她吓了一跳,一**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块脏抹布。
“哎哟俺的娘咧!陈同志你大半夜不睡觉,拿个灯晃瞎俺的眼啊!”沈玉香扯着大嗓门抱怨。
楼梯口的贺敬岩听到这熟悉的大嗓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冲脑门的邪火。
陈广良赶紧打开客厅的灯,看着地上那一桶黑水,人都傻了。
“沈同志,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啥呢?”
贺敬岩转动轮椅来到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瞪着底下的沈玉香,脸色铁青:“你半夜发什么疯?这是准备拆房子?”
沈玉香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理直气壮地仰起头回话。
“首长,俺睡不着啊!俺寻思着,一个月三十五块钱的巨款,俺要是只干白天那点活,这钱拿着烫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俺要是不多干点,怕你明天一睁眼反悔把俺辞了,你看看,这地板让俺擦得多亮,能照出人影了!”
贺敬岩胸口一阵起伏,气得牙根痒痒。
“谁让你半夜干活的?你这是扰乱他人休息!马上滚回去睡觉!”
沈玉香拧干手里的抹布,嘴里嘟嘟囔囔:“资本家都没你难伺候,干活还嫌吵,那俺不擦地了,俺去厨房把大铁锅刷出来。”
贺敬岩只觉得血压直往上涌,厉声呵斥:“哪也不许去!回你的房间闭上眼睛睡觉!再敢弄出一点动静,我明天立刻扣你工资!”
一听扣工资,沈玉香立马丢下抹布,提起水桶。
“俺这就睡!首长你别生气,气大伤肝,还得花钱买药!”
说完,她提着桶一溜烟钻回了保姆房,关门落锁,动作利索。
贺敬岩在楼梯口坐了半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被这女人折腾得全无睡意。
陈广良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首长这活阎王脾气,算是遇到克星了。
天刚亮,军区大院的起床号角响起。
沈玉香早就起了床,昨晚没干完活,她心里总觉得三十五块钱拿得不踏实。
她琢磨着,贺首长现在是个病号,最大的任务就是养病,只要把他的身体养得壮壮实实的,这铁饭碗就算是彻底保住了。
打定主意,沈玉香跑到军区卫生所。
之前那个被她挤兑的女军医白若微正在值班,看到沈玉香进来,白若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首长又怎么了?”
沈玉香凑过去,双手扒着办公桌边缘。
“白大夫,俺来要一张作息表,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那种,科学养病的表。
首长整天在屋里闷着,也不活动,俺怕他身体憋出毛病,你给俺写一张,几点吃饭,几点拉屎,几点睡觉,俺回去严格执行!”
白若微听完,心里冷笑。
贺敬岩那脾气全军区都知道,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生活,这乡下保姆居然想管首长的吃喝拉撒,简直是去老虎嘴里拔牙。
白若微故意使坏,在一张信纸上刷刷写下一份极为苛刻的作息表。
“拿去吧,早上六点半必须排泄排毒,八点必须喝五百毫升温水,十点必须做康复运动,首长要是全照做,保准好得快,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他听话了。”
沈玉香双手接过信纸,如获至宝。
回到小洋楼,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在六点半。
贺敬岩昨晚被闹醒,这会儿正睡得沉。
沈玉香拎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陶瓷尿盆,踢开主卧的门。
大步走到床边,沈玉香一把掀开贺敬岩身上盖着的薄毯子。
早秋的清晨透着凉意,贺敬岩被冷风一吹,猛地惊醒,睁眼就看到沈玉香端着个尿盆站在床头。
“你干什么!”贺敬岩大怒,下意识去扯被子。
“首长!到点排泄了!”沈玉香把尿盆往前一怼,声如洪钟。
“白大夫说了,早晨六点半是人体排毒的最佳时机,憋尿伤肾,伤了肾就活不长,赶紧的,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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