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囚光

尖沙咀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乱了沈栀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看着周慕安。

他刚才那句话"但我也不打算改"还在她耳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了一百年的事实。

他不会改。他知道她在意。他就是要让她知道。

"周先生——"

"上车。"他说。

不是询问。不是建议。

沈栀没有动。

"我说了不用送。我自己可以回去。"

慕安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沈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走过去，坐进车里。"

他停了一下。

"第二——我走过去，把你抱进去。"

沈栀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应该转身走。她知道自己应该让他知道——她不吃这一套。

但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她怕他。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做得出来。

她低下头，走向了那辆车。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周慕安。你用这一套对过多少人？"

他没有回答。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入车流。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栀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光影，沉默不语。

周慕安也没有说话。

车子没有往太子的方向开。

它拐进了旺角的一条窄巷。

沈栀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等我五分钟。"慕安说。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巷子深处。

沈栀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楼，一楼有几间已经拉下铁闸的铺面。其中一栋楼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铁门，他走进去的时候，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像是有人在等他。

她看不到门里面是什么。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沈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她只是知道——他不让她看到的东西，比她看到的要多。

铁门开了。

周慕安走出来。他穿回那件黑外套，表情和进去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他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走吧。"

阿洛发动了车子。

沈栀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指关节上贴了一条创可贴。新的。来的时候还没有。

她没有问。

她不敢问。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车子驶过旺角迷宫般的窄街，拐向太子方向。窗外的霓虹灯牌次第掠过，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不想知道我去做了什么？"慕安忽然开口。

沈栀没有转头看他。

"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那我就不问。"

周慕安没有说话。但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侧过头看，是从后视镜里。

车子在砵兰街路口停下。

沈栀推开车门。潮湿的夜风涌进来。

她下了车，没有立刻走。她站在路边，弯下腰，看着车里的男人。

"周先生。你的手——"她顿了一下，"下次开铁门的时候，小心一点。"

她直起身，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唐楼。

宾利车里，慕安坐在后座，没有立刻让阿洛开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上那条创可贴。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

车子驶出了砵兰街。

沈栀回到家，关上门，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有一条未读消息。

周慕安：「到家告诉我。」

沈栀盯着那四个字。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街道上的鱼蛋档还在营业，霓虹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摇晃。

夜风涌进来，带着大排档的烟火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冷的。她说不上来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那条巷子。是因为那扇没有招牌的铁门。是因为她不敢问的那个问题——你进去做了什么。

她重新拿起手机。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