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6 09:43:47
5
嫡姐站在桌前,半晌没动。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前她总爱穿明艳的衣裳,连发簪都要挑最贵重的那支。
今夜却只披了件旧斗篷,袖口还沾着翻墙时蹭上的灰。
“父亲真是这么告诉你的?”
她抬起头,眼底一片红。
“第一局,他说青梧庄能撑下来,全靠你卖了首饰查出贪墨。栖霞庄不过是账面好看,连庄户都护不住。”
“第二局,他说城西疫病止住,百姓记住的是你。我的粥棚只是做给人看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将账册推到她面前。
“我也以为,姐姐每次都赢得光彩。”
“父亲说你更稳重会经营,更像母亲。”
嫡姐翻开账册。
青梧庄的庄粮,城西的药材。
还有粥棚消失的灾粮。
一笔一笔,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听鹤别院。
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让我们争庄子灾民,争母亲的遗物。”
“我们每多争一次,府里的东西就少一批。”
我望着父亲书房的灯,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父亲不是在选继承人。”
“他是在拿我们当遮掩。”
天亮前,我和嫡姐换上庄头娘子的粗布衣裳。
她脸上抹了层蜡黄的脂粉,我将头发挽成寻常妇人的样子,又往手上蹭了些锅灰。
绛雪牵来一辆送货车。
车上堆着几袋棉花和药箱,最上头压着一张新开的调拨单。
听鹤别院在城南,门匾灰扑扑的,只写着两个字。
沈宅。
守门的家丁扫了我们一眼。
“哪处庄子来的?”
嫡姐压低声音,递上调拨单。
“栖霞庄送冬衣和药粉。周管事催得急,说小主子受不得冻。”
家丁接过单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放后院去,别惊着小公子。”
我跟着车进门,脚步险些停住。
廊下摆着母亲库房里的珊瑚屏。
那屏风是先帝赏的,母亲从不许旁人碰。
角落里堆着一箱箱药材,箱盖上还印着长公主府药库的朱印。
再往里,晾衣绳上挂着成匹的云锦。
那是母亲最常用的料子。
嫡姐的呼吸重了几分。
“她们竟敢把母亲的东西搬到这里。”
我拉住她的袖子。
“先别动。”
后院传来读书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窗前,手腕上戴着金镯,正握着笔写字。
先生站在他身后,拿戒尺轻敲桌面。
“写错了。”
“是承,不是成。”
男孩委屈地皱起脸。
“为什么一定要写裴承闻?我明明姓沈。”
先生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小公子,谁准你提这个字的?”
一旁的嬷嬷赶紧蹲下,哄着他。
“再忍几日。”
“等宗正寺的人进了府,您就能光明正大改口了。”
“到那时,长公主府里的一切都是您的。”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低头写下三个字。
裴承闻。
我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裴,是母亲的姓。
承,是公主府历代子嗣才会用的字辈。
父亲不是要让他进府做养子。
他要让这个孩子,顶着母亲的姓,夺走我们的一切。
嫡姐的手攥得发白。
“那个白玉佩......”
我抬眸。
“背后刻的是闻字。”
她咬住唇,眼里第一次露出恨意。
正这时,周管事从月洞门外走来。
他怀里抱着一卷文书,身后跟着两个捧匣子的下人。
我和嫡姐立刻低下头,搬起药箱挡住脸。
周管事进了书房。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嬷嬷谄媚的声音。
“周爷,这收养文书何时送进府?”
“急什么。”
周管事笑了一声。
“等那两位姑娘争够了闹够了,驸马自然有法子让她们自愿让位。”
纸张翻动。
我从门缝里看见文书最上方一行字。
“昭华长公主病中收养孤子,愿以其承继香火。”
嫡姐猛地要冲出去。
我死死按住她。
“现在出去,只会让父亲说我们为争家业污蔑他人。”
“那就看着他把母亲的府送给外室子?”
她眼睛红得骇人。
我将她拉到送货车旁,声音压得极低。
“要抢回来,也得先把证据拿全。”
送货车离开时,周管事的随从忙着搬箱子。
我从车辕下抽出一张掉落的物资清单,塞进袖中。
回府时,父亲已经坐在前厅等我们。
他看见我和嫡姐一起进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们姐妹倒是难得同路。”
嫡姐垂下眼,声音平静。
“女儿想明白了。争来争去,只会让母亲病中不安。”
父亲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
他挥手让人端上茶。
“七日后,宗正寺会到府。”
“到时,我会替你们母亲正式定下继承人。”
他看着我们,像在看两枚终于被磨钝的棋子。
“你们不必再争了。”
“母亲病重,经不起你们折腾。”
嫡姐低头应下。
“女儿明白。”
我站在她身侧,指尖却将袖中从别院查出的清单捏得皱成一团。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裴承闻过去三年的开销全由长公主府支出。
经手人那一栏......盖着父亲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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