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6 15:53:48
“砰”的一声巨响。
将军府前院外书房的厚重木门,被裴鹤之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他脚下生风地跨过门槛,反手又将门死死摔上,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铺着青砖的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莫影!”
裴鹤之咬紧牙关,冲着窗外低吼,“去把白神医那个老匹夫给本辅揪过来!立刻!”
话音刚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哎哟喂——”
伴随着一声惨叫,白神医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被暗卫莫影直接从半开的窗户里提溜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扔在黄花梨木的书案前。
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白神医揉着摔疼的老腰,刚要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一抬头,对上了首辅大人那双布满红血丝、阴鸷得仿佛要吃人的凤眸。
老头子吓得猛地一哆嗦,满腔的怒火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大……大人,您伤口又裂开了?”白神医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伸手去够地上的药箱。
“伤口死不了。”
裴鹤之几步跨到书案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那张惨白冷峻的脸几乎要贴到白神医的鼻尖上。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惊恐与屈辱。
“白老头,本辅这具身体,出大问题了。”
白神医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搭上裴鹤之的脉搏。
脉象除了气血亏虚,带着点急火攻心外,并无大碍。
“大人,您这脉象……”
“少跟本辅扯那些没用的医理!”
裴鹤之猛地抽回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白神医,压着嗓子,将这半日里遭受的“非人折磨”竹筒倒豆子般砸了出来。
“本辅的双手,会不受控制地给那毒妇端茶倒水!会下跪!甚至半夜闭着眼睛,还能精准地找到她小腿肚抽筋的穴位!”
裴鹤之越说越觉得耻辱,胸膛剧烈起伏。
“更荒谬的是,本辅方才去厨房,明明是想拿砒霜毒哑她!可这双手,竟然行云流水地给她熬了一锅撇干净浮沫的安胎鸡汤!”
他一拳砸在黄花梨书案上,震得紫毫毛笔滚落在地。
“本辅堂堂活阎王,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摇尾乞怜的**事!这绝不是本辅的本意!”
白神医站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又看了看自家首辅大人那副“我清白被毁、我不干净了”的崩溃模样,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这俩主子成亲三年,大人平日里就跟个老妈子似的护着夫人。如今伤了脑子忘了情分,死傲娇的毛病倒是翻了倍。
白神医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敛去眼底的笑意,迅速换上一副高深莫测又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后退半步,对着裴鹤之深深作了一个揖。
“首辅大人,根据南疆残卷记载,您这症状,绝非普通病变。”
裴鹤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说!到底是什么邪术!”
白神医捋着胡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您这是中了传说中,南疆特有的一种极为阴毒的蛊术——‘情蛊’。此蛊在坊间,又被称作‘母老虎专属情蛊’。”
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裴鹤之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情蛊?”他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
“正是。”
白神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蛊分为母蛊与子蛊。想必那下蛊之人,将母蛊种在了自己体内,而将子蛊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了大人的心脉深处。”
他越编越顺溜,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裴鹤之的胸口。
“这情蛊最霸道的地方就在于,子蛊必须无条件服从母蛊。只要母体感到口渴、腿酸、或是腹中饥饿,哪怕母体只是动了个念头,子蛊便会强行操控宿主的身体去伺候她。”
白神医摇了摇头,语气悲凉:“您倒水、揉腿、熬鸡汤,皆因那母体有所求啊。您是身不由己。”
轰!
裴鹤之脑海里那些错乱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凑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真相。
原来如此!
难怪他会对着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毒妇做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谄媚举动!
难怪他看到她皱眉,自己的手就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这一切,都是那只该死的虫子在作祟!
裴鹤之恍然大悟。那股因为“自己变成了舔狗”而产生的自我厌弃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暗算的狂怒。
“沈南乔……你好狠的手段!”
他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在坚硬的木纹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本辅就说,像本辅这样清风霁月、杀伐果决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商女迷得神魂颠倒!这满屋子的红纱软枕,全都是她为了满足自己那令人作呕的私欲,强加给本辅的!”
白神医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深信不疑且迅速完成逻辑闭环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肩膀微微耸动。
裴鹤之在书案前转了两圈,似乎找到了对抗屈辱的借口。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案角落里的一方端砚上。那是沈南乔怀胎五月时,嫌他字写得太杀气腾腾,硬塞给他的。
怀胎五月。
如今是八月。
裴鹤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一点点褪去,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顺着他的脊梁骨悄然爬了上来。
母蛊在沈南乔体内。
那她肚子里那个越来越大的胎儿,岂不是和蛊虫共生?
裴鹤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内室的画面。
沈南乔半夜疼得出冷汗的脸,她那肿得像发酵馒头一样的小腿,还有她撑着后腰艰难起身的笨重模样。
他常年混迹军营和朝堂,但也听那些稳婆提过。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血崩、难产、难过鬼门关的妇人,大燕朝每天都有无数个。
若是那毒妇在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三长两短……
裴鹤之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胸口那个被他认定种着“子蛊”的地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疼得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白神医。”
裴鹤之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死死钉在白神医脸上。
“母蛊若是死了,子蛊会如何?”
白神医随口答道:“这还用问?母死子丧,宿主自然也活不成。”
话音未落,裴鹤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一步跨上前。
“砰”的一声,黄花梨木的椅子被他撞翻在地。
裴鹤之双手一把死死揪住白神医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突。他手臂猛地发力,竟将白神医这个半大老头硬生生提得脚尖离了地。
他那一双凤眸熬得通红,眼底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惊恐与疯魔。
“太医。”
大燕首辅咬着打颤的牙关,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问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你告诉本辅,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男人替女人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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