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29 12:34:38
沈知砚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径直转身,朝着远离两人的路灯方向走了几步。
江若棠看着他冷漠僵直的背影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沈斯年问道:“斯年,你之前……是不是去小厨房找过我?”
沈斯年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约是方姨跟她提过了。
他点头:“是,去找方姨聊了几句。听说你最近常去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其实更想替少爷问那照片上那个男人是谁,但话到嘴边,终究觉得太过唐突,临时改了口。
江若棠心头一紧,果然是母亲说漏了。
她调整表情,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轻松:“没有,我很好。只是去看望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需要那样亲密地照料?
沈斯年想起那张照片,她弯着腰,小心翼翼给轮椅上的男人喂水,眼神里的温柔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疑虑压回心底。
“你和少爷……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江若棠忍不住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知砚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她害怕八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更害怕他们发现被藏在医院的弟弟。
“这……”沈斯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沉默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恐怕得看少爷自己的意思了。”
他想起沈知砚看到那张照片时骤然猩红的眼睛和立刻安排回国的神情,心里清楚,这次回来,大概不会短暂停留。
江若棠愣住了。
看他的意思?难道他真的不打算走了?
不,不会的。
夫人不会允许他久留,况且他志在华尔街……
她正心乱如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字,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喂?霍医生?”她接起电话,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霍庭安急促而严肃的声音。
江若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我,我马上到!马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棠棠?出什么事了?”沈斯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江若棠顾不上解释,胡乱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要往路边冲,想去拦出租车。
晚高峰的马路上车流如织,空车寥寥无几。
“棠棠!你去哪?我送你!”沈斯年见状急忙喊道。
几乎同时,沈家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
后车窗降下,沈知砚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来,他并未看江若棠,只对沈斯年简短道:“上车。”
江若棠此刻心急如焚,眼看一时打不到车,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咬了咬下唇,对沈斯年快速点了点头。
沈斯年立刻拉开后车门。
沈知砚坐在靠里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棠棠,你坐后面吧,方便些。我把地址给司机。”沈斯年说着,自己绕到了副驾驶。
若是平时,江若棠绝不会选择与沈知砚同坐后排。
但此刻,那些难堪和逃避都被巨大的恐惧压了过去。
她钻进车内,身体僵硬地贴着车门,尽可能拉开距离。
车厢内空间宽敞,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江若棠感觉到身侧传来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无形压迫感,让她更无所适从。
“棠棠,地址发我微信吧,我让司机直接开过去。”沈斯年回头道。
“不用!”江若棠几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缓和语气,
“……前面路口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那边太堵了,我换地铁更快。”
沈斯年还想说什么,透过后视镜瞥见沈知砚越发沉凝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此时,沈知砚的手机响了,打破沉寂。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焦急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隐约可闻:“知砚!知微……知微不见了!”
沈知砚眉头骤然锁紧,声音沉了下去:“怎么回事?说清楚。”
“她说想出去晒太阳,阿姨陪着,后来她说想吃东街那家的糖水,让阿姨回来取手机,阿姨回来就找不到她了!电话也打不通!”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沈知砚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车内恢复寂静,江若棠垂着眼,指尖掐进掌心。
她承认此刻听到他身边又有不同的女人时,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酸涩的钝痛。
可这酸涩也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自我厌弃覆盖。
江若棠,你还在期待什么?又在难过什么?
这一切,不都是你亲手推开,亲手选择的吗?
你们本就云泥之别,他的世界如何,早与你无关了。
她沙哑着声音开口:“就在这里停吧。”
“啊?棠棠还没到地铁站……”沈斯年诧异。
“前面就开始堵了,我走过去很快。你们……不是有急事吗?别耽误了。”她看着沈斯年,内心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哼,”一声冰冷的嗤笑从身侧传来,沈知砚转过头,目光扫过她刻意回避的侧脸,
“既然知道是耽误,一开始就不该上这辆车。”
江若棠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浓密的睫毛迅速垂下,掩去瞬间涌上眼眶的湿热。
她咬住下唇,将喉间的哽咽和辩白一同咽下,扭过头对着车窗模糊的倒影,轻声说:“……对不起。”
那滴没能忍住的泪,顺着她低垂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她的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知砚看到了。
那滴泪带着滚烫的温度,灼伤了他的视线。
一股混杂着怒意,烦躁和更深沉痛楚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
她就这么厌恶和他待在一起?
连短短一程车都难以忍受,甚至委屈到要哭?
他抛下一切从纽约回来,像个可笑的傻瓜一样搜寻她的踪迹,患得患失,结果呢?
她忙着相亲,为了别的男人心急如焚,而和他同处一车,竟成了需要道歉的负担?
强烈的挫败感和痛意席卷而来,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声音冷硬,不再看她。
“停车。”
司机依言靠边停车。
江若棠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中,单薄的背影很快被人流吞没。
“砰!”
一声闷响,沈知砚的拳头砸在身旁的座椅上。
他猛地扯松了领带,像是要将无处发泄的窒闷感一并扯开,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沈斯年从副驾驶回头,看着自家少爷这副近乎失态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少爷在纽约像个精密的工作机器,鲜少有情绪波动。
如今一回国,倒像是把积攒了八年的喜怒哀乐全激活了,只是这“喜”没见着,“怒”和“哀”倒是天天上演。
棠棠啊,果然是他命里的克星,偏偏这劫,少爷似乎甘之如饴,又痛苦不堪。
另一边,江若棠用尽力气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方才车内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她冲进医院,直奔手术室楼层,正好看到霍庭安一边摘口罩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霍医生!我弟弟他……”她气喘吁吁,话都说不连贯。
“棠棠,”霍庭安面色凝重,
“果果是应激导致的内脏旧伤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幸好阿姨送来及时,刚手术完,输了血,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江若棠腿一软,扶住了墙,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随即又提得更高。
输血……
“但是,”霍庭安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他术后情绪依然不稳定,有自残倾向,身体虚弱,未来几天很可能还需要持续输血支持。问题是,他的Rh阴性血,我们医院库存已经见底了。”
江若棠脸色惨白。
Rh阴性血,熊猫血……
她和弟弟都是。
“我,我是Rh阴性!抽我的!”她几乎是立刻喊道,脑子里只剩下救弟弟这一个念头。
霍庭安立刻摇头:“不行!直系亲属之间不能输血”
江若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已经联系了市内其他有储血资质的大医院,”霍庭安声音不忍,
“目前只有协济医院的稀有血型库有较充足的储备,而且他们有针对这类特殊血型患者的应急调配方案。”
江若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协济医院。
又是协济医院。
她该怎么办?
“我也托了在协济医院工作的师兄帮忙问过,”霍庭安却眉头紧锁,
“但他刚才回电说,医院需要本人过去协商。不过他们最近好像有身份特殊的病人也需要紧急调用大量Rh阴性血,血库被临时管控了,暂时无法对外调配。”
身份特殊的病人?
她声音发颤,充满了绝望。
“那……那怎么办?”
“要么,尽快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找到匹配的血源,”霍庭安看着她,语气沉重,
“要么,考虑尽快转院到协济。他们有最完善的稀有血型救治体系和储备,对果果目前的状况来说,其实是最佳选择。当然,费用……”
费用是天文数字,且一旦踏入协济,她们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江若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霍医生,拜托您尽力维持,血源的事……我来想办法。”
“好,我尽全力。”霍庭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被护士叫走了。
一直等在旁边的保姆阿姨红着眼睛上前:“棠棠……”
“阿姨,”江若棠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今天的事,先别告诉我妈妈。就说……弟弟是情绪不好,需要静养。千万别说输血和转院的事。我来处理,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她说着,目光却茫然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办法?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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