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19 17:47:47
女官考核放榜那日,京城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我站在榜下,雪花落了满肩,周身却不及心口半分寒冷。
榜首的名字,是顾云柔。
我的堂妹。
身后的二叔一家爆发出狂喜的欢呼,二婶尖利的声音刺破风雪,扎进我的耳朵。
「哎呀,云柔,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不像某些人,跟在太傅大人身后五年,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云柔被人簇拥着,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走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试卷。
「姐姐,你看,沈大人还是更疼我呢。」
「我不过是在他面前掉了几滴眼泪,说自己紧张没考好,他就不舍得让我输了。」
我死死盯着她试卷上那个鲜红的「甲上」评级,身体微微发抖。
我的试卷,也被发了回来。
上面只有一个「乙」。
旁边是沈湛龙飞凤舞的批注:「卷有墨点,心浮气躁,不堪大用。」
那墨点,细如针眼。
若不是他特意圈出,根本无人会察觉。
二叔捻着胡须,假惺惺地叹气:「念之啊,不是二叔说你,这女子无才便是德,你非要争什么长短?如今惹得太傅大人不快,何苦呢?」
周围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五年。
我追在沈湛身后整整五年。
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红袖添香,为他收敛一身骄傲,学着做一个温柔体贴的解语花。
所有人都说,太傅府未来的女主人,非我顾念之莫属。
我为了能与他并肩,拼了命地读书习字,只为通过女官考核,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可结果,他却为了堂妹几滴眼泪,以一个可笑的理由,将我所有的努力全盘否定。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我无法呼吸。
我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向太傅府。
雪下得更大了,我的斗篷被风吹开,寒意刺骨。
沈湛正在书房,悠闲地翻看着一摞试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将自己的试卷拍在他的书案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为什么?」
他终于从卷宗里抬起头,那张我痴恋了五年的俊美面容,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冷酷。
他扫了一眼试卷,目光落在我冻得通红的手上,微微蹙眉。
「外面下着雪,跑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我拔高了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因为一个墨点?沈湛,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顾云柔哭了,你心疼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顾云柔是谁,我没记住。」
他专注地看着我,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只知道你,恃宠而骄,行事浮躁。这次该让你长长记性,日后才好改了这粗心娇纵的毛病。」
长记性?
用我一生的前途,来让我长记性?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痴痴地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五年来的仰望和追随,只是恃宠而骄。
我所有的努力和期盼,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磋磨的毛病。
心脏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无边的冷。
「所以,」我一字一句地问,「你从未想过,若是我输了,会怎样?」
他毫不在意地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在卷宗上。
「输了便输了,太傅府还养不起一个闲人?」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灰烬。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顾念之,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子。
「沈湛。」
我平静地开口,连名带姓。
他握笔的手一顿,终于再次抬眸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从未这样叫过他。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挺直了脊背。
「你说的对,我是该长长记性了。」
「从今日起,我顾念之与你沈湛,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从此山高水长,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器物落地的碎裂声,似乎是砚台。
我没有回头。
回到顾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天黑。
祖父身边的老管家敲开了我的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宫中内侍。
一个托盘里是女官的告身文书和官服。
另一个托盘里,却是一道明黄的圣旨。
我愣住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大**,这是老爷的意思。」
「老爷早就说过,今年的女官考核,您必须胜出。」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若是……」老管家顿了顿,声音沉重,「若是做不成女官,便要履行顾家与皇室早年的约定。」
一个内侍上前一步,展开了那道明黄的圣旨。
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兹闻顾氏有女,名念之,娴熟大方,温良敦厚……着即日起入宫,侍奉圣前,钦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入宫?
侍奉圣前?
服侍那位……传说中有断袖之癖,性格暴虐的陛下?
沈湛不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教训,却亲手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老管家上前扶住我,低声道:「大小便,三日后入宫。这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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