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0 17:03:34
第11章
堂屋里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从破旧的木窗透进来。
外婆端起那碗凉茶。
轻轻喝了一口。
“周桂兰。”
她开口。
声音沙哑而平缓。
“三十年前。”
“省厅最顶尖的刑侦画像师。”
我握紧了裤脚。
呼吸一紧。
刑侦画像师。
仅凭目击者的口述。
就能一笔一画还原凶手面貌的神级存在。
“你辞职隐居在山里,终生未嫁。”
我直视着她。
“为什么?”
外婆放下茶碗。
碗底和木桌碰撞出沉闷的轻响。
她转过头。
静静地看着我发抖的手。
“因为你。”
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我?”
外婆的眼神陷进回忆里。
“你三岁那年。”
“一个办案的人带着照片和卷宗来家里找我。”
“让我根据受害者的伤痕画出凶手特征。”
“我刚画完草图。”
“那个人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了,你画的这个人,昨天晚上死在河里了。’”
外婆停顿了一下。
眼神落在我的脸上。
“当时你只有三岁。”
“你蹲在墙角玩积木。”
“你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照片。”
“你说了一句话。”
我喉咙发干。
声音沙哑。
“我说了什么?”
“你说——”
外婆看着我的眼睛。
字字重如千钧。
“‘他不是昨天死的。’”
“‘他是三天前死的。’”
“‘杀他的人,是每天给他送饭的妻子。’”
我浑身剧烈地一震。
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皮。
外婆伸手。
用带着薄茧的手掌包住我发冰的手。
“你那时候只有三岁。”
“你只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甚至连那个办案人员的指缝、鞋泥都没放过。”
“你的眼睛。”
“能从声音的微弱震动、瞳孔收缩的幅度、甚至衣服褶皱的微小摩擦里。”
“直接读出死人留下的信息。”
外婆叹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
“你发了一整夜的高烧。”
“退烧之后。”
“你就开始不说话。”
“你躲在柜子里。”
“你对我哭着说——‘外婆,人太吵了。’”
我闭上了眼睛。
眼眶一阵酸涩。
原来。
我的社恐不是缺陷。
不是胆怯。
而是天生过载的感官赋予我的诅咒。
每个人站在我面前。
他们的谎言、罪恶、恐惧、贪婪。
就像是一台台开到最大音量的喇叭。
在我耳边疯狂轰鸣。
我不得不沉默。
因为人类的世界。
对我来说太吵了。
“这不是金手指。”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是你从小背负的创伤。”
外婆站起身来。
一步步走到房间角落的旧木柜前。
她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锁扣咔嗒一声被打开。
她从里面搬出一个漆黑的铁盒。
铁盒沉甸甸的。
砸在桌上扬起一阵尘土。
外婆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金银首饰。
而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素描纸。
每一张纸上。
都用铅笔细致地画着一张人脸。
有中年男人。
有优雅妇人。
有年轻小伙。
每一张脸的眼神里。
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
外婆翻动着那些素描。
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
“这些人。”
“是你三岁到十岁之间。”
“在路边、在街上、在集市里。”
“指给我看的人。”
外婆抬起头。
眼神无比严肃。
“一共四十二张。”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
“都沾着人命。”
“全是隐藏在人群里的杀人犯。”
我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人脸。
声音发紧。
“你......全告诉警方了吗?”
外婆摇了摇头。
“我一个字都没说。”
我猛地抬眼。
外婆看着我。
“因为你七岁那年抓着我的衣角。”
“哭着对我说——‘他们该死,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说的,我害怕。’”
“所以我递交了辞职报告。”
“带着你来到这个没有任何人的山沟里。”
外婆把铁盒盖上。
发出砰的一声沉响。
她将铜钥匙推到我的面前。
“现在你十八岁了。”
“你撕开了沈家的伪装。”
“你也长大了。”
“盒子里这四十二个没有伏法的罪犯。”
“是公开。”
“还是烂在肚子里。”
“你自己选。”
我看着面前冰冷的铁盒。
手掌悬在空中。
指尖微微发抖。
突然。
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像是有人失手打破了水罐。
紧接着。
一个阴沉而陌生的声音从院墙外传进来。
“周老太。”
“三十年了。”
“那个盒子......你果然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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