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13 13:18:58
沈棠宁心有所思,浑然未觉老夫人的言语,直至老夫人不悦地点了她的名,那位素来刻薄的姨母又故作姿态地冷言冷语:"承恩侯府世子已逝,世子之位顺延,有些人便要平步青云了,难怪架子大了…"
此言一出,老夫人胸中怒火更甚,随手将案上的茶盏朝她掷去:"给我到院子里跪着,不跪满两个时辰休想起来。"
闻言,沈棠宁深吸一口气,并未辩解,似是认命般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她的顺从非但未能平息老夫人的怒火,反而更添了几分恼怒。
"孽障,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将她接回来,任由她与那短命的娘亲一同殒命于外头…"
沈棠宁充耳不闻,面色如常,直至来到那处她早已熟稔于心的地方,径直跪了下去。
屋内不时传出的斥责声,府中下人的指指点点,早已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自卑与怯懦。
有些事经历多了,便成了常态。
只是她仍会不由自主地忆起那个总是挺身护在她身前的少年。
那时候他仍是备受呵护的贵公子,国公健在,执掌府中事务,大舅尚在,无人敢违背他的意志。
那时候她生母的身份刚刚被揭穿,这位名正言顺的孙**转眼间成了鸠占鹊巢的野种。老夫人每每想到自己精心抚育的女儿并非亲生,而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已在乡下命丧黄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争执最激烈时,老夫人甚至萌生过将她逐出家门的念头。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不止一次被骗出府门,然后被独自遗弃在荒郊野外。
她记得那年她才六岁,回到国公府不足一年,也是这样一个严冬,大雪纷飞,四野皆白,天地浑然一体,周围不见人烟,她又冷又饿,心中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她不记得自己跋涉了多久,只记得后来失足滚落悬崖,本以为会冻死在那里,却遇到了一个同样"走失"的男孩。他哭得比她还大声,她嫌吵闹,还打了他一巴掌。后来,他们互相鼓励,最终点燃篝火引来救援人员。
岁月流转,不知那个爱哭鼻子的男孩如今身在何方,境况如何?
哎呦,**,您这脾气怎地如此执拗,老夫人的性情您也是知晓的,何不稍稍退让一步?况且此事并非什么大事,表少爷确系无心之失,也已承诺赔偿那女子家眷,只是那京兆府官员执意追究,您只需让姑爷前去说情,此事便可了结。天寒地冻,您身子金贵,倘若再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您嫁入府中三年,尚未有孕,若再因此受了寒…
不知跪了多久,老夫人身边的赖嬷嬷端着一脸和蔼的笑容出来,望着她温言相劝。
沈棠宁抬眼望着这张满是慈祥的面容,不禁忆起那年无意间听到的她与老夫人的对话。
"还真当自己是府上的**了,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贱种,也敢痴心妄想着府上的正经公子,她配吗?她只配去给那老鳏夫做续弦罢了,听闻那齐王在床帷之事上有些怪癖…"
彼时,她险些被二舅家的叶瑾昭醉酒行不轨之举,她惊恐万分,奋力挣脱时不慎失手打伤了叶瑾昭,却被二舅母斥责为勾引主子的狐媚子,还要强逼她给叶瑾昭做妾。她不从,求到老夫人处,反遭一顿责罚。
在她走投无路之际,是赖嬷嬷几句劝解让她重拾希望,她以为对方是真心待她,便在叶瑾安离开后,将对方视为唯一可倾诉心事之人。却不料,她刚安抚好自己,转身便与老夫人商议要将她送去给年过六旬的老王爷做续弦,以保全安国公府的荣光。
也正是那时,她找到了萧景白,主动示好,以为他是自己的救赎,却原来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一场美梦。
如今梦该醒了。
见沈棠宁不言语,赖嬷嬷面色微变,终究耐心耗尽,转身离去。
她跪足两个时辰,方才勉强支撑起身,强忍着麻木酸痛向外走去,只是每移一步,膝盖处便如针扎般刺痛。
多年罚跪,即便后来经精心医治,仍留下旧疾,此番恐怕又要疼上一阵了。
她只庆幸,来时衣着足够厚重,暖炉炭火也充足,方才未让她在积雪满院的院中冻僵。
她抄小径出了府门。
意外的是,她乘坐的马车竟不在。
她询问门房后,才知是萧韵外出采买药材,乘坐的马车恰好在安国公府附近车辕断裂,萧韵想起她今晨要来国公府,便先借用了。
门房谨慎回答,虽知这位**在国公府不受待见,可她如今有承恩侯府做靠山,也不是他这等小人物能得罪的。
这般思量,他又忍不住替她周全:"**,不如我去请示,为您备车。"
"不必了。"
沈棠宁婉拒了,满怀感激地朝小厮示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步踏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起初只是细小的雪粒,随后越下越大,不知不觉间将她身上的大氅染成一片纯白。
与天地浑然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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