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尸体，藏着三个男人的秘密

“催眠？”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顾衍之的眼神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什么催眠？楚楚，你太累了，是不是听错了？”

他的大脑瞬间又变回了那片“静默的空白”，刚刚泄露出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在说谎。

他在用他专业的心理学知识，控制思维，对我进行防御和伪装。

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完美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没有。

他就像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或许吧。”我收回目光，声音里透着疲惫，“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我送你。”

“不必。”

我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背后顾衍之的目光像一张网，黏腻地贴在我身上。

他没有跟上来。

但我知道，他正在“看”着我。

回到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所有窗帘。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背叛。

顾衍之。

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温柔地对我说“你不是怪物，你是上天的恩赐”的男人。

那个教会我如何分辨、筛选、甚至短暂屏蔽脑中噪音的男人。

那个唯一能让我感到片刻安宁的男人。

他对我撒了谎。

而且他的谎言，很可能与沈寻的死有关。

“催眠”……

沈寻的尸体上，没有任何被催眠的迹象。

但如果是精神层面的呢？

顾衍之是顶尖的心理医生，更是催眠领域的大师。

如果他想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对一个人进行深度催眠，简直易如反掌。

他为什么要催眠沈寻？

是为了杀他？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无数嘈杂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楼上夫妻在吵架，为了孩子的补习班费用。没钱你还生？窝囊废！

隔壁的大学生在打游戏，输了正在砸键盘。这帮猪队友！带不动！

楼下的老太太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巨大。这男主角真俊……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缩在墙角。

这些声音，这些肮脏、琐碎、充满了恶意和欲望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

只有在顾衍之身边，他用他的“静默之墙”为我隔绝这一切时，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喘息。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避风港，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是一名法医。我的武器，是手术刀，是显微镜，是科学和逻辑。

我打开电脑，调出沈寻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一遍遍地看。

致命伤是颈动脉。

凶器锋利，手法干脆利落，像个老手。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说明沈寻对凶手毫无防备，甚至可能是自愿的。

是熟人作案。

我、赵东升、顾衍之……我们都是“熟人”。

赵东升的心声里，充满了对我的怀疑和对沈寻之死的……快意？

不不是快意。

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为什么会如释重负？

而顾衍之……他的“静默之墙”，就是最大的疑点。

还有尸检时发现的胃部残留物。

那片半透明的薄膜……

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打开了沈寻的社交账号。

他的账号很简单，大部分是工作和一些风景照。

看起来阳光，上进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但我知道，这不是全部的他。

我点开他的私密相册，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

相册里是他和我过去的照片。

海边夕阳我们笑得灿烂。

最后一张照片，日期停留在分手那天。

照片之后，是一段他写的日记。

“我错了楚楚。我不该说你是怪物。你是我的天使，只是……我配不上你。你的能力，让我自惭形秽，让我无所遁形。我害怕我恐惧。原谅我的懦弱。”

“我去找了顾医生。他说我这是一种病态的控制欲和自卑感。他会帮我。他说，他能让我忘记你的‘能力’，让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重新开始。”

“治疗开始了。顾医生说，这叫‘记忆重塑疗法’，是一种深度催眠。我相信他。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顾衍之不仅催眠了沈寻，催眠的内容，还与我有关。

他想让沈寻“忘记”我的能力。

这是“帮助”吗？

不。

这是抹杀是改造。

他想把沈寻变成一个他想要的、能够接受我的“完美伴侣”。

这是何等可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衍之。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脚冰凉。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楚楚开门。”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已经睡了。”

“别骗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房间的灯还亮着。而且，你的心跳得很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你在怕我？”

我猛地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顾衍之就站在那辆黑色的轿车旁，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抬起头，精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根本不是在楼下。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他手机里传来的，和我房间里一模一样的，楼上夫妻的争吵声，隔壁大学生的咒骂声。

他在我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