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7 10:04:32
结婚第三年,顾景程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天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牛排和红酒,
把家里布置得温馨浪漫。餐桌上铺了新买的亚麻桌布,中间摆了一束白玫瑰,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我从下午六点等到晚上十点。牛排凉了,红酒没开,蜡烛烧到底,
凝固成一滩红色的眼泪。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第四个终于接了,
是他助理的声音:“顾太太,顾总在开会。”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在开会。我说好,
挂了电话。然后我刷到了林妙的朋友圈。一张照片,配文是“感谢顾总今晚的款待,
米其林三星,梦想中的味道”。照片里,顾景程坐在她对面,侧脸温柔,
嘴角带着我很久没见过的笑意。桌上摆着精致的法餐,烛光摇曳,气氛正好。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了很久。林妙是他公司的实习生,二十二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小雨。来家里做客时叫我“姐姐”,夸我做饭好吃,
夸我温柔贤惠。我当时笑着说那你常来。现在想想,真讽刺。
顾景程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
他换鞋时看见桌上的布置,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今天什么日子?搞这么隆重。
”他已经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没什么,就是想做顿饭。”他“嗯”了一声,
径自上楼洗澡。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眼神没有停留。水声从二楼传下来,哗哗的,
像要把什么痕迹都冲干净。我起身把牛排倒进垃圾桶,红酒放回酒柜,蜡烛扔了,
白玫瑰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着枯黄。我把桌布拉下来叠好,塞进储物间的角落。
一切都收拾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我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没有哭。哭不出来了。结婚前,所有人都羡慕我。顾景程是顾氏集团的少东家,年轻有为,
身家过亿。长得也好,一米八五的个头,五官深邃,笑起来像冬日暖阳。求婚那天,
他包下整座旋转餐厅,在漫天的烟花里单膝跪地,把三克拉的钻戒套进我的无名指。
他说:“沈念,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所有人都感动得哭了。我也哭了。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可婚姻和恋爱不一样。
顾家嫌我家世普通。顾景程的母亲第一次见我时,上下打量了我足足两分钟,
然后只说了一句:“长得倒还周正。”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刚入手的摆件。婚后第三天,
她就给我列了一本家规。第一条:顾家的媳妇不能抛头露面。所以我辞了工作。
那是我好不容易考进的设计院,熬了三年才转正。辞职那天,我从人事部出来,
站在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抽空的气球,轻飘飘的,
不知道会落到哪里。顾景程说:“没关系,我养你。”他还说:“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
”于是我成了顾太太。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全家做早餐,顾母嘴刁,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
小菜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我练了整整半年,才摸清她每一个口味的偏好。
然后是一整天的家务,下午去超市买菜,研究新菜谱,等顾景程下班。他回来得越来越晚,
从一开始的六点,到后来的八点、十点、十二点。我热了一遍又一遍的菜,
最后倒掉的比吃掉的多。朋友们渐渐不联系了。同事群不知道什么时候退的,闺蜜约我逛街,
我说没时间;约我吃饭,我说不方便。有一次在商场偶遇大学室友,
她惊讶地看着我:“沈念?我差点没认出你,你怎么瘦成这样?”我笑着说在减肥。
其实不是。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太重,重到胃口一天比一天差。那几年,
我的生活缩小成一个点,那个点就是顾景程。可顾景程的生活越来越大。他的公司越来越好,
应酬越来越多,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频率越来越高。镜头里的他意气风发,
身边站着的永远不是我。他的世界在扩张,我的世界在坍塌。而我站在废墟中央,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埋了多久。转折发生在结婚纪念日后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顾景程难得回来得早,我正犹豫要不要把最近的异常摊开聊一聊,他先开了口。
“林妙下周过生日,我想请她来家里吃饭。”我切菜的手顿住了。
“你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在北京不容易,也没什么朋友。你做几个拿手菜,给她办个小生日宴。
”刀刃落下去,切到了手指。血沿着指甲缝渗出来,滴在白萝卜片上,红得刺眼。
他说完就上楼了,没看到我流血的手,也没听到我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哗哗地流,伤口不大但很深,
血一直止不住。我想起去年我的生日。那天顾景程出差,我一个人煮了碗面,
面坨了也没吃几口。晚上刷朋友圈,看到合作方发的庆功宴照片,
他端着酒杯和别人谈笑风生,配文是“感谢顾总一路支持”。他没给我发过生日祝福。
但林妙的生日,他记得。要提前在家里给她办。那晚我失眠了。顾景程在我旁边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张脸越来越陌生。我们之间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却像隔了一个银河系。我忽然想起辞职那天,设计部主任送我出来,老主任头发花白,
拍着我的肩膀说:“沈念,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不管你以后去哪里,
别浪费了自己的才华。”我笑着点头。然后我把那些图纸、证书、获奖作品,
全部塞进了床底的箱子里。三年了,箱子落满了灰,我一次都没打开过。林妙生日那天,
我还是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蒜蓉大虾、糖醋排骨、鲍汁捞饭。每一道菜我花了心思,
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林妙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笑起来酒窝深深浅浅的,像个瓷娃娃。
她一进门就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姐姐你太好了,为我做这么多菜,辛苦啦!
”顾景程在旁边笑,笑得温柔宠溺。我忽然觉得很冷。三月的北京,暖气刚停,
那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多少件衣服都挡不住。席间顾景程给林妙夹菜,手法自然,
像是做过无数次。他夹的是虾,细心地把虾壳剥了,虾线挑了,才放进她碗里。
我低头看自己的碗,空的。一直都是空的。席间林妙去洗手间,把包放在椅子上。
她手机亮了,屏幕朝上,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我无意间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发消息的人是顾景程。消息内容是:“今天开心吗?她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消息前面是他们的聊天记录,我只看清了最近几条——顾景程:“那个项目我给你安排了,
你不用做什么,挂个名就行。”顾景程:“你这么聪明,何必那么辛苦。
”顾景程:“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处理好的。”他说他胃不好,我早起两个小时煲的汤,
他从来不喝。但林妙说她喜欢吃虾,他就一只一只地剥。他从来没给我剥过虾。一只都没有。
那顿饭我不知道怎么吃完的。送走林妙,顾景程心情很好,哼着歌帮我收拾碗筷。
他难得主动做家务,我想他大概在为自己的安排感到得意——情人哄开心了,老婆也没察觉,
一切尽在掌握。他把碗放进洗碗机,转过身,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怎么了?
”他问。我没说话。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我脸上。他大概看清了我的表情,
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你到底怎么了?”“她手机没锁屏,我看到了。”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顾景程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他靠在料理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你想多了。她只是公司的实习生,
我照顾一下新同事而已。”“什么样的同事需要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处理好’?
”“那是工作上的事。”“处理谁?处理我吗?”他的脸色沉下来。“沈念,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这四个字他以前也说过。我加班到很晚,他嫌我不顾家,说我无理取闹。
我想要出去旅行,他说他工作忙没时间,说我无理取闹。
我穿了一条稍微短一点的裙子参加同学聚会,他说不像顾太太的样子,说我无理取闹。
久而久之,我开始相信,真的是我在无理取闹。可这一次,我很清楚,这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顾景程,你还记得你上次在家吃饭是什么时候吗?”他愣住。
“上个月八号,你妈生日,你在家吃了半小时就走了。再上一次是你爸生日。
你爸不在的时候,你一年在家吃饭的次数,我用两只手数得过来。”“你呢?
你每天锦衣玉食,住着大别墅,刷着我的卡,你有什么不满足的?”他的声音拔高了,
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我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没有不满足。我只是在想,
我拿什么跟你换的这些锦衣玉食?”他没有回答。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一千零九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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