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0 09:31:50
“李叔,咱们合作社扩大规模的事,下周开个会再合计?”我蜷在王建国诊所的休息室里,
用他的手机给村长打电话,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窗外的太阳晒得人骨头发懒,
我眯着眼,心情好得不得了。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死寂。
“青柠啊……”李村长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像是在嘴里含了块烫山芋,
“这事儿恐怕得先放放了。赵铁柱今天一早拿着镇上的文件来,说……说你的合作社资格,
被取消了。”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谁用木棍狠狠敲了一下。“什么?
”“赵铁柱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态度强硬得很,说合作社必须解散,分红的事他会处理。
”李村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青柠,你……没事吧?”手机从我手里滑落,
掉在软垫上,没发出什么声响。王建国正好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见我惨白的脸,
脚步顿住了。“怎么了?村长那边说什么了?”我没空回答他,光着脚就往外冲,
在诊所外间翻找我的挎包。我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昨晚庆祝得太晚,就在他这儿歇下了,
充电宝还在包里。我的手抖得厉害,充电线试了好几次才对准接口。开机。屏幕亮起,
微信图标上那个红色的“99+”扎得我眼睛生疼。我点了进去。置顶的是闺蜜赵麦穗,
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消息:「青柠,你看到村民群里的照片了吗?赵铁柱他家到处在传,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电话怎么打不通?」我的手指僵硬地往下滑,
全是村民的窃窃私语和@我的消息。孙会计:「青柠,你跟赵铁柱……?」
钱婶:「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一声。」张翠花:「听说合作社要散伙了?真的假的啊?」
赵秀兰:「青柠,看到回电话,急!」周阿姨的未接来电,二十三个。周伯的未接来电,
十七个。我的指尖一片冰凉,几乎没了知觉。我翻出和赵铁柱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下午发的,说晚上有事不回来了。
我用发颤的手指打字:「赵铁柱你在哪?」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我被他拉黑了。我立刻去拨他的手机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也被拉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王建国跟了过来,眉头紧锁。
“赵铁柱要把合作社解散了。”我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声音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他拿着镇上的文件,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
”我没时间跟他多解释,抓起包就往外跑。王建国在后面喊:“我送你!”“不用!
”我冲出诊所,一路跑回合作社的办公室。屋里一片狼藉,
几个核心社员正围在一起激烈地争吵,嚷嚷着要退股。更让我心凉的是,
我昨天刚拿回来的“致富带头人”牌匾,被扔在墙角,上面还踩着一个清晰的泥脚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周阿姨。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接通电话:“妈……”“青柠啊!”周阿姨的声音是彻底崩溃的,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在哪儿啊!你爸被赵家那老婆子给气进医院了!”我的脑子又是一片空白:“爸怎么了?
!”“是赵铁柱他妈!她把你们合作社散伙的原因发到村民微信群里了!
”周阿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说你跟王医生在外面过夜!照片都发出去了!
你进王医生诊所的照片!几百号人的群全都看见了!你爸当场就倒了,
现在在镇卫生院躺着呢……”我的腿一软,伸手扶住冰冷的办公桌才没摔倒。照片?
什么照片?“妈,我在王建国诊所,可我睡的是休息室,他睡里间,
我们就是昨晚庆祝太晚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周阿姨在电话那头哭喊,
“人家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半夜进一个单身男人的诊所!一晚上都没出来!
赵老太在群里说,说你们俩早就不清不楚了,还说赵铁柱忍了你五年,实在忍不下去了!
青柠啊……你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我挂了电话。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手机差点又掉在地上。我点开那个几乎不看的村民微信群,向上翻。赵老太,
在昨天下午六点多,发了一张照片。照片应该是从街对面的某个角落**的,画面有些暗,
但还是能清楚地认出是我。我穿着昨天的裙子,背着我的挎包,正在推王建国诊所的门。
照片右下角带着时间水印: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照片下方附有一行文字:「对不住各位乡亲,铁柱不打算再管合作社的事了。有些内情,
我们前一天才晓得。姑娘家,还是该懂得自重。」下面瞬间就炸开了锅。村民A:「?
这是怎么回事?」村民B:「这是青柠?她进的是王医生的诊所吧?」
村民C:「@柳青柠她妈,出来解释一下?」赵老太没有再回复任何一条。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的视线无法从那张照片上移开,也无法从那一行行字上挪走,
一股寒气突然窜遍全身。那种寒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是赵铁柱。
他昨天下午就知道我要去找王建国他们庆祝。他知道我的手机经常用到没电。他也知道,
如果太晚,我有时候会在王建国诊所的休息室将就一晚。所以他跟着我。他拍了照。
他一直等到第二天,他去村委会闹解散。他搬空了合作社里属于他的东西。
他把照片发给了他妈。他妈再把照片发到我们的村民微信群。一步,算计得清清楚楚。
就像他画的那些钢材图纸一样,精确,冷静,又残忍。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楼下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飘上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五年。我们一起把这个合作社从无到有地做起来。为了引进哪个品种吵过,
为了分红比例吵过,甚至为了办公室墙上挂谁的书法都半真半假地吵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
他会用这种方式,给我定罪。当着全村人的面。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建国。我接了。
“青柠,你回去了?赵铁柱他……”“王建国。”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以后,
别联系了。”“什么?”“赵铁柱拍了照片,我昨晚进你诊所的照片。他发给了他妈,
他妈又发到了村民微信群里。”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周伯被气得住院了。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不起,青柠,我……”“这不关你的事。”我说,
“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我以为你就像我哥,我以为赵铁柱能够理解。
”我话头一顿,语气里满是自嘲,“但他做不到。这五年他一直在忍,
现在是再也忍不下去了。”“青柠,我可以去跟叔叔阿姨解释……”“不用了。
”我看着窗外尘土飞扬的村道,“解释不清的。照片是真的,我确实在你那儿待了一晚。
就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在别人眼里,也已经脏了。”我挂了电话。然后,
我把王建国的号码也拉黑了。我走回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很软,
是赵铁柱当初特意挑的,他说我经常一坐就是一天,腰不好,一定要坐舒服点的。
我拿起桌上那张被踩了脚印的牌匾,慢慢地擦干净。然后我拿起手机。
微信和电话都被他拉黑了。我转而打开短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赵铁柱。“见一面。
明天下午三点,村委会办公室。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那个钢材厂,让你所有工人都认识我。
”短信发送成功。没有回音。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他是个那么要面子的人,
绝对不会允许我把事情闹到他的钢材厂去。我放下手机,环顾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货架上,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
也落在我沾了灰的鞋上。真安静啊。屋子里太安静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
又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倒数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
彻底碎了。手机在桌上轻微地振动了一下。我低头看去,屏幕上是赵铁柱的短信回复,
只有一个字:“好。”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过去,
起身去了办公室里间的小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是哭过的痕迹。
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压痕,整个人狼狈不堪。这副模样,
难怪刚才那几个社员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我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我清醒了些。
我走回办公室换衣服,打开角落的衣柜时,动作又是一顿——左边那半边空荡荡的,
赵铁柱放在这儿备用的几件衬衫、外套,全都没了。只剩下我的几件衣服孤零零地挂在右边,
显得有些寂寥。我随便抓了件干净的恤套上,又去墙角找我的充电器。
那根电线还插在插座上,是赵铁柱的,他有轻微的强迫症,总习惯把电线绕得整整齐齐。
我走过去拔下那根电线,握住充电头,塑料上还带着一点点温度。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是村委会的钱红,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青柠姐,”我一拉开门,
她就窘迫地扯了扯嘴角,“铁柱哥昨天嘱咐我,说他有些小物件落下了纸箱不算大,
但我接过来的时候,却觉得沉甸甸的。“谢谢。”“那个……”钱红挠了挠头,
表情更加不自然,“铁柱哥说村口空地那个停车位他也退了,费用已经结清到这个月底了。
你看……”“我知道了。”我打断了她,“后续我会处理的。”关上门,我把纸箱放在桌上。
打开。盒子里是些旧物。我送的钢笔,笔帽掉漆了。我带回的搪瓷杯,杯把断过,
他用胶水粘上了。几本农业杂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有我弄出的折角。
一沓村晚节目单拿皮筋捆着,最老那张是五年前我们头回一起看的。在纸箱的最底下,
压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我把它拿出来,打开。是我们的订婚戒指。他的戒指也在。
两枚戒指款式差不多,并排放在软布上,灯光下映出冰冷的金属光。我合上盖子,
把盒子扔回了纸箱。然后我坐下来,开始一张地翻看那些春晚节目单。
《乡村爱情故事》、《山楂树之恋》、《你好,李焕英》……日期,场次,座位号。
有些票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张我都记得。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记得我们看完节目后去哪家小饭馆吃了宵夜,记得我们为了哪个小品更好笑争论不休,
也记得他在喧闹的礼堂里,第一次握住我的手。赵铁柱只回了一个字:“好。”第二天,
村委会的孙会计找上了门。他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合作社被收缴的公章、账本和一些文件。
“青柠啊,这是李村长的意思,按规定清算,
先把这些东西收回来……”孙会计的表情很尴尬,“你别往心里去。”我打开箱子,
里面静静躺着合作社成立时,大家熬夜一起写下的章程。还有第一次拿到分红时,
我们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拍的合影。这些曾经代表着希望和汗水的东西,
现在看起来沉重得像一堆遗物。手机响了,是周阿姨打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又焦急:“青柠,
赵家那老婆子又在村里大放厥词!说她手里还有别的照片!”“什么照片?
”“她说……说去年冬天,王医生在你家待了一整夜!有照片为证!这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去年冬天,我确实发过一次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是王建国半夜跑来给我送的药,看我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就在客厅沙发上守了一夜。这件事,
我从没跟别人提过。赵老太怎么会知道?我挂了电话,直接拨通了赵老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声假惺惺的叹息:“青柠啊。”“赵阿姨,
”我压着火气,“去年冬天王建国来我家送药,他在客厅,我在卧室,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青柠,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赵老太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和不耐烦,
“女孩子的名声要紧,你爸都气住院了,你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赵铁柱在哪儿?
”“他不会见你的。”赵老太的语气变得冰冷,“算了吧,好聚好散。
你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难看吗?那些照片要是都发出去了,你让你爸妈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
”电话被她挂了。我握着手机,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退缩和解释根本没用。
他们就是要用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我再次点开赵铁柱的对话框,
手指飞快地打下一行字。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质问。“明天下午三点,村委会。
你如果不来,当年你偷盗村里电线、非法占用耕地建厂的证据,
会直接出现在镇纪委和县公安局的桌上。”“你可以毁了我的名声,我也可以毁了你的前程。
我们试试看。”短信发了出去。这一次,他几乎是秒回:“你威胁我?”“是。
”我回了一个字,“你教我的。”那边沉默了足有五分钟。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三点,
我会到。但柳青柠,这是最后一次。”我没再回复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把合作社剩下的东西整理好,锁进了柜子。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烧了壶水,
给自己泡了一碗特辣的方便面。辣味呛得我眼泪直流,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就在这时,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我警惕地抬起头。门被推开,王建国提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口。
“我给你带了晚饭。”他走进来,看到我面前的泡面,皱起了眉,“你胃不好,
怎么吃这么**的东西。”“你怎么有钥匙?”我的声音很冷。“我跟村委会借的备用钥匙,
说怕你想不开。”王建国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担忧,“青柠,
你别一个人硬扛。”“我没扛。”我吸溜了一口面,辣得舌头发麻,“我就是在想,
赵铁柱是怎么知道你去年冬天在我家过夜的?他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吗?
”王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盯着他,慢慢地问:“去年冬天我发高烧那天,
你早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概七点多。”王建国回忆道,“我出门的时候,
在楼道里碰到了住对门的钱婶去买菜,还跟她打了声招呼。”“钱婶?”我放下了筷子。
“对,就是住你对门的那位。”王建国补充了一句,“我记得她跟赵老太关系很好,
经常一起跳广场舞。”我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所以,不是赵铁柱跟踪我。
”我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是钱婶看见了,告诉了赵老太。她们早就等着抓我的把柄了。
”王建国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吃面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青柠,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和你没关系。”我打断他,“是我自己没处理好。你现在要做的,
就是离我远一点,别再给他们任何造谣的机会。”我把泡面碗推到一边,站起身。“你走吧,
王建国。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王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担忧离开了。门被关上,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我拿出手机,点开赵铁柱的头像,那里依旧是一片灰色,显示着被拉黑的状态。
我又点开他的朋友圈,背景图还是我们去年一起在油菜花田拍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膀,
我笑得一脸灿烂。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累到连呼吸都费力。明天下午三点。
村委会办公室。我等着他给我一个说法。第二天下午,我准时推开了村委会办公室的门。
赵铁柱已经到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李村长泡的茶。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到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周伯住院了。”赵铁柱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把茶杯放下,
终于正眼看我:“我知道。”“你知道?”我气笑了,“你知道周伯有高血压,
还让你妈把那些东西发到村民微信群里?”“照片不是我发的。”赵铁柱淡淡地说,
“是周阿姨发的,我没拦住。”“这有区别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赵铁柱,
就为了一个致富带头人的名号,你非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赵铁柱轻蔑地笑了起来。
“名号?柳青柠,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只是觉得,咱们柳河村,也该有个男人出来领头做点正经事了。
”“你那种带着一群老娘们种菜卖菜的过家家游戏,该收场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这才明白,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尤其是在几次村民大会上,我都带头反对他为了扩建钢材厂,想要占用村里基本农田的计划。
赵铁柱继续用他那套说辞羞辱我,仿佛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个信封,一起推到我面前。
“这是合作社的资产**协议,我已经找人拟好了。”他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信封里是三十万现金,拿着钱,签了字,离开柳河村。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在打发一个乞丐。“以后别再回来碍我的眼,对你,对我们都好。
”三十万,对于刚起步、还欠着些外债的合作社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我看着他那副施舍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拿起那份所谓的“协议”,连看都没看一眼。当着他的面,我慢慢地,一寸地,
将它撕成了碎片。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
我拿起那个装着钱的厚信封,直接甩在了他脸上。信封砸在他的鼻梁上,又掉在地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出来,铺了一地。“你的脏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赵铁柱,
你毁了我的合作社,气病了周伯。”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耳朵里。
“这件事,没完。”“你等着。”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委会办公室。我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镇上的卫生院。病房里,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周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手背上扎着吊瓶,药水一滴地往下落。周阿姨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的,
在偷偷抹眼泪。我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青柠?”周阿姨听见声音,
回过头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我走过去,
把手里的包放在空椅子上。“爸怎么样了?”“医生说血压降下来了,没什么大碍。
”周阿姨声音沙哑,“就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我走到床边,看着周伯苍白的脸。
我知道他没睡着,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爸。”我轻声喊他。他没理我。“对不起,爸,
是我的错。”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周阿姨把我拉到病房外面。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跟赵铁柱谈了?”“谈了。”“他怎么说?”**在冰冷的墙上,
把赵铁柱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周阿姨听完,沉默了很久,眼泪又掉了下来。“青柠,
妈不是怪你。”她哽咽着说,“可你跟那个王建国,确实走得太近了。以前妈提醒过你,
你说你们是清白的,妈信你。可现在闹成这样……”“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我打断她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周阿姨满眼都是焦虑,“村民微信群里都传疯了,
你那些亲戚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来问,你爸就是看了那些才气倒的。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我会处理好的。”我看着她,“妈,你先照顾好爸,别让他再看手机了。外面的事,
我来解决。”“你怎么解决?”周阿姨急得直跺脚,“赵家那老婆子把话都说绝了,
照片都贴出来了,现在全村都当你是……”她没说下去,但那个词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就在我感到孤立无援,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我走到楼梯间,
按了接听。“青柠,你还好吗?”“我没事。”我的声音听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找到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王建国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切。“谁?
”“你还记得村里以前管电线的张师傅吗?退休好几年了那个。”“记得,怎么了?
”“我找到他了。他跟我说,赵铁柱发家的第一笔钱,根本不是他吹的什么倒卖钢材赚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什么?”“是偷!当年村里电网改造,换下来一大批旧电线,
本来是要统一回收的。赵铁柱半夜偷偷拉走了一大车,卖给了废品站,那才是他的第一桶金!
”王建国继续说:“张师傅当时是负责人,他发现电线少了,报了上去,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他一直记着这事,也知道是谁干的。他愿意出来作证!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头顶的乌云。我挂了电话,
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重新开始流动了。从卫生院出来,我没有回家,
而是回了合作社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村民微信群还在不停地闪烁,我点开看了一眼,
那些污言秽语比之前更不堪入目。赵老太还在群里添油加醋,说我被赵铁柱“退货”了,
现在又去纠缠王建国。还有人说周伯是被我气病的,活该。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输入框。
我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对骂。我写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各位乡亲,叔叔阿姨,
兄弟姐妹们。”“关于昨天晚上照片的事,我向大家道歉。
我不该那么晚还和王医生单独见面,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是我的行为不妥当,我认错。
”“但是,这件事背后是否有人恶意引导,故意把一盆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合作社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就像我的孩子。现在它被人恶意中伤,我也被人泼了脏水。
为了不影响合作社的声誉,也为了给我自己一点时间去查明真相,我决定,从今天起,
我将暂时退出合作社的一切管理事务。”“最后,为了避免再看到一些不实的言论影响心情,
也为了让大家耳根清净,我将退出本群。”“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证明我的清白,
给大家一个交代。”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检查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群里炸开了锅。钱婶、赵麦穗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姐妹,
立刻发消息问我怎么回事,劝我不要冲动。我没有回复。在更多的挽留和质问刷屏之前,
我点开右上角,按下了“退出群聊”。世界,一下子清净了。我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在桌上。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巨大的孤独和委屈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再也忍不住,
失声痛哭起来。我哭我五年的心血,一夜之间被人夺走。我哭周伯妈因为我受尽屈辱,
躺在病床上。我哭我曾经那么天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尊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建国发来的短信。“张师傅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你了。青柠,照顾好自己。
”我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回复了三个字:“谢谢你。”他几乎是秒回:“不用。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看着这条短信,我没有再回复。我关掉手机,
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淌。哭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都哑了。我从桌上抬起头,
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枕在胳膊上的脸颊还残留着泪水的湿痕,冰凉一片。但我的心里,
却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这一夜,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我是一个等待天亮的战士。“你觉得我不知羞耻。”我替她把那句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周阿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我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她。她比我矮了一截,肩膀瘦削,
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把干枯的柴火。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轻轻发抖。“妈,对不起。”我重复着,
像在念叨什么,“对不起,让您和爸跟着我一起丢人。”“现在不是丢不丢人的事。
”周阿姨哽咽着,“妈是心疼你。这几年啊,那么多年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还闹得这么难看……你以后可怎么办?”以后。我根本没想过。从昨天到今天,
这短短的一天多时间里,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我只想着怎么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根本没力气去想以后要怎么过。“先把爸接回家。”我说,“其他的事,一步步来。
”周阿姨松开我,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你吃东西没?”“吃了。”“吃的啥?
”“合作社食堂的盒饭。”“又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周阿姨瞪了我一眼,
“你的胃不想要了?”我笑了笑,没出声。这种时候,她还在担心我吃了什么,
让我鼻子一阵发酸。回到病房,周伯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往下掉,速度很慢,像时间在爬。“爸。”我又叫了一声。他转过头,
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赵铁柱那个混小子……”他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非得去他那个钢材厂讨个说法!”“爸,别去了。”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已经谈过了,都结束了。”“结束?”周伯挣扎着想坐起来,周阿姨赶紧过去扶住他,
“他这么糟蹋我的闺女,说结束就结束了?照片发到村民微信群,让全村人都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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