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稳定剂

天刚蒙蒙亮，我和苏晏扶着孙伯，踏上了通往青原城的土路。

王五的尸体被我们拖到庙后乱坟岗草草埋了。那把卷刃的刀我留了下来，用破布缠好绑在腰间。孙伯的伤势不重，主要是饿的，我把剩下的小半块饼都给了他。

一路上，系统界面始终浮在视线边缘。我尝试了几种方法，发现只要集中注意力“想”着关闭，它就会暂时淡化；需要时再“想”着打开。适应了半个时辰，总算不会走路撞树了。

界面分三块。

左边是“世界日志”，实时滚动着几行字：【辰时三刻，宿主离开山神庙】【天气：阴，东南风二级】【区域崩坏值：35.1%（稳定）】。

中间是数据面板，简洁得很：

【宿主：林衍】

【权限：0级萌新作者】

【字数点：5/500（昨日签到获得）】

【任务：主线“七日生存”（进行中）】

【崩坏值监测：青原城35.1%｜赵府+0.1%】

【功能栏：签到（已用）、任务、商城（灰）】

右边功能栏目前只有“签到”亮着，“商城”是灰的，下面有行小字：【1级权限解锁】。

“衍哥，”苏晏拽了拽我袖子，声音发颤，“你看城门……”

青原城的城墙高约三丈，青砖斑驳，墙头插着的旗帜上绣着“青云”二字。城门下排着两条队伍，一条是穿着绸缎、骑马坐车的富人，守城卒点头哈腰直接放行；另一条是破衣烂衫的百姓，一个个被搜身、盘问，交上三五个铜板才让进城。

轮到我们时，那满脸横肉的卒子瞥了眼孙伯的乞丐打扮，又看看我和苏晏的破烂衣裳，嗤笑一声：“三个铜板一人，没钱滚蛋。”

孙伯哀求：“军爷，行行好，我们就剩两个铜板……”

“滚！”卒子一脚踹在孙伯腿上。

老人一个踉跄，我连忙扶住。苏晏吓得往后缩。我深吸口气，从怀里摸出王五身上搜出的九个铜板——这是我们全部家当了。数出九个，默默递过去。

卒子掂了掂，这才让开道：“穷鬼。”

街道还算宽敞，但两旁乞丐比行人多。几个穿着皮甲、胸口绣着山形标志的汉子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见到摊贩就随手抓把东西，摊主敢怒不敢言。

“新鲜米糕，三文一个——”有气无力的叫卖声。

我循声望去，是个瘦成竹竿的中年人，推着辆破车，车上盖着粗布。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心翼翼递上两文钱：“能、能买半个吗？”

摊主苦笑：“大嫂，米价涨了，三文一个不还价。”

我移开目光，看见街对面一家气派的铺子，匾额上写着“赵氏粮行”。门口立着木牌：【糙米，五十文一斗】。

我记得穿越前模糊的印象，正常年景糙米应该是十五文一斗。

“让开！都让开！”

喝骂声传来。几个裂山盟的喽啰推开行人，径直走到一个卖竹编的老汉摊前。领头的是个独眼，脸上有道疤：“老头，这月的例钱该交了。”

老汉抖着嘴唇：“上、上月不是交过了吗……”

“那是上月的。”独眼一把揪住老汉衣领，“这个月，一百文！”

周围行人低头匆匆走过，没人敢看。

我握紧了拳头。苏晏死死拽着我袖子，小声说：“衍哥，别、别惹他们……”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跳动，一行红字弹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东南方向三百步，医馆附近。】

【建议前往查看。触发支线任务可能性：高。】

去，可能惹麻烦。不去，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了解这世界和获取点数的手段。

拐过街角，我看见一片空地上围了不少人。

空地中央支着口大锅，锅里熬着稀薄的粥。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少女站在锅边，正用木勺盛粥，递给排队的人。她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单薄，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侧脸清秀，但嘴唇抿得很紧，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清。

排队的大多是老人孩子。少女盛粥的动作很稳，每碗都差不多满。轮到一个小女孩时，她看了看孩子枯黄的脸，又多添了半勺。

突然，一个浑身脏污的妇人抱着孩子冲过来，直接跪在少女面前：“程姑娘！求您救救我儿子！他烧了两天，要不行了！”

她放下木勺，快步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手背贴上孩子的额头。

“高热惊厥。”她声音清冷，但语速很快，“抱进来。”

她起身，扶着妇人往身后的屋子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程姑娘心善，可这世道……唉。”

我跟到医馆门口，隔着人群往里看。孩子已经放在榻上，她捻起一根银针，在油灯火苗上过了一下，然后精准地刺入孩子胸口穴位。

就在针尖入肉的瞬间，我眼睛猛地一眯。

不是错觉。

捻针的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微光，一闪而逝。

系统界面同时跳动：

【检测到灵力波动。】

【目标：程泠（女，约十八岁）】

【能量属性：木系灵力】

【修为评估：兆境初期（不稳定，有暗伤）】

【状态：施针救治中】

兆境？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修炼者？

我正看着，医馆外突然响起刺耳的笑声。

“哟，程大善人又在发善心呢？”

三个裂山盟的喽啰晃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收例钱的独眼。他搓着手，淫邪的目光在程泠身上打转：“这细皮嫩肉的，当大夫可惜了。跟爷回去，保管你吃香喝辣——”

程泠头都没抬，继续捻针。

独眼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抓她肩膀。

我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已经动了。

地上有块小石子。我脚尖一勾，石子飞起，右手接住，用王五那半吊子记忆里甩暗器的手法，手腕一抖——

“咻！”

石子精准打在独眼右腿膝弯的“委中穴”上。

这是我刚在路上研究系统发现的另一个小功能：只要我集中注意力盯着某个活物，系统就会在对方身体上标注出几个淡淡的点，旁边有小字注解穴位名称。刚才看程泠施针时，我下意识就试了试。

独眼“哎哟”一声，单膝跪地。他惊怒回头：“谁？！”

我早已缩回人群，低头装作看热闹。

另外两个喽啰慌忙扶起独眼。独眼瘸着腿，恶狠狠扫视人群，但没找到目标。他啐了一口，指着程泠：“小娘们，你等着！”

程泠这时候才施完最后一针。孩子抽搐停止，呼吸平稳下来。她拔针，用布擦净，然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门口的人群。

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很清，很静，像深秋的潭水。她看了我约莫三息，微微点了点头。

我心头一跳。她发现了？

程泠没说话，转身继续照料孩子。我拉着苏晏和孙伯退出来，找了间最便宜的破屋落脚——一天两文钱，四面漏风，但总比睡街上强。

夜幕降临。我躺在干草堆上，研究系统界面，苏晏和孙伯已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我警觉地睁眼，摸向腰间的刀。

声音停了。

我屏息等了半晌，轻手轻脚起身，凑到窗边。破纸窗上有个洞，我眯眼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月色惨白。

但窗下的泥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血手印。新鲜、刺目，五指箕张，正对着我们的窗户。

我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系统界面无声弹出红字：

【警告：检测到恶意标记。】

【来源：未知。】

【目标：宿主及同行者。】

【建议：立即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