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5-11-20 12:07:50
31岁生日那天,
我同时收到三份大礼:医院的病理报告、前夫寄来的离婚纪念品(一把摔烂了的吉他),
以及一封爆料信——爆料对象竟是我的死人前男友。为了抢独家,我拖着“遗体”满城跑,
结果在火葬场门口被流浪歌手前夫拦住:“我们复婚吧?我觉得只有你在我身边,
我才能写出自己的歌。”雷佳被一阵尖锐的、持之以恒的噪音从浑浑噩噩的睡梦里拽了出来。
不是闹钟,那玩意儿早在三天前就被她一巴掌拍哑巴了。是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着,
像一只濒死的铁壳虫子,执拗地要把自己最后那点生命能量消耗在给她添堵上。
报纸校样、零食包装袋和几本封面印着“理想生活”之类大字眼的过期杂志里伸出一只胳膊,
摸索着抓起手机。眼皮沉重地黏在一起,睁开它们仿佛需要动用她全身的力气。今天是周四,
昨天报纸刚刚传了印刷厂,
怠惰以及悼念她刚刚逝去的婚姻——如果那段和流浪歌手的结合算婚姻的话——的法定日子。
窗外,这个三线小城市已经被白花花的阳光淹没,
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到秋老虎那股黏腻的热力。“喂?
”她的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的井底捞上来的,沙哑,还带着点起床气的不耐烦。
电话那头是报社刚刚来的记者小张,声音年轻得刺耳,
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朝气蓬勃:“佳姐!生日快乐呀!刚刚通知要开今年的发行会啦,
你什么时候到啊?”雷佳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嘎吱转动了一下。生日?哦,对,
十月十六号。她三十一岁了。
离二十五岁那个和初恋男友在校园梧桐树下分手、哭得像个**的夏天,已经过去了六年。
离她和那个在酒吧驻唱、眼神忧郁得像要滴出水来的歌手唐哲领证,过去了三年。
们上个月终于因为“谁该下楼去取外卖”这种史诗级理由撕破脸、并迅速去民政局换了本本,
过去了一个多月。“知道了,”她打断小张还要继续发出的疑问,“几点开会?
我半个小时能到。迟到的话你帮我请假,就说我去采访还没完。”挂断电话,
世界重新归于沉闷。她赖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有点像奇异地图的污渍发呆。三十一岁,
异乡人,都市周报社会文化版块的记者——勉强算,毕竟一个月也上不了几篇有分量的稿子,
那些在这个小城市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名字的“文化人”或者“名人”之间争来吵去的破新闻。
有点文艺理想,被现实和自身的怠惰磋磨得只剩下在朋友圈发几句无人问津的矫情句子。
有点性情,具体表现为对看不惯的人和事直接开怼,
以及上个月差点把前夫那把宝贝木吉他从五楼窗户扔下去。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潦草地洗漱,套上黑色T恤和休闲裤,一摸满脸的汗滴,又忍不住换上牛仔短裤,
这才像一缕游魂般飘出了租住的这间位置在老城区的破旧小屋。
在报社楼下那家永远飘着肉哨香味的面馆门口,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一个抱着一只尺寸惊人的、贴着某快递公司标签的硬纸板箱的快递员。“是雷佳女士吗?
”快递员核对了一下单据,“您的快递,到付,38块。”雷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口袋。
谁会在她生日这天,给她寄个到付的玩意儿?还这么贵?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没有具体地址,
只有一个打印出来的、花里胡哨的签名:“哲”。她的前夫,
那个此刻不知道在北京哪个天桥洞或者廉价地下室抱着吉他寻找“灵魂共鸣”的流浪歌手。
付了钱,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又去前台取了那个薄薄的、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抬头的信封。两样东西拿在手里,
感觉异常诡异。一边是前夫莫名其妙的“厚礼”,
一边是可能宣判她身体某种机能正式报废的医学文件。这生日开场,
真是充满了一种荒诞的仪式感。她快步冲进电梯,抱着箱子,揣着信封,来到办公室。
却被告知,发行会已经开完了。政策依然一样,每个人完成订阅100份年报的任务,
完不成了一份扣800块年终绩效。她皱皱眉,反正每年腆着脸到处去问也很难完成任务,
年年如此,她已经有点习惯了。因此放下箱子,她又走出报社,
拐进了报社后面一条小巷子里的“老街咖啡”。这里光线昏暗,
沙发柔软得能把人整个吞进去,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和一种类似旧书籍发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老板是个胖乎乎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只会在她进来时抬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在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拆开了那个医院的信封。手指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个月单位体检,
她因为连续熬夜赶一篇关于城市话剧节的稿子(最终因为“角度不够新颖”被毙了),
体检当日,当温柔的女大夫按着自己的胸部,她竟然疼得龇牙,于是,
医生建议她去额外做了一个钼靶检查。不查不知道,检查发现乳腺长了两个肿块,
因为不确定性质,医生又开了穿刺单子。如今病理报告单出来了,白色的纸张,
黑色的宋体字,冰冷而权威。她的目光直接跳过前面那些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
扫向最下面的“诊断意见”。一行字,像铅块一样砸进她的视网膜。“浸润性乳腺癌,
切面呈囊性,囊腔内含粘蛋白,内衬异型柱状细胞,柱状细胞胞浆内可见粘蛋白。
ER(-),PR(-),周围可见DCIS,建议入院治疗。”嗡的一声,
雷佳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乳腺癌?她虽然不是医学生,
但这个病不乏各种新闻,谁谁谁又因为有家族遗传病史全切了,谁谁又死于乳腺癌了。
她不陌生。从青春期起,她每个月都会在例假前整个胸部都隐隐作痛,有时是轻微胀痛,
有时是一阵阵刺痛,但是因为争吵、离婚、混乱的生活,她竟然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身体,
出了异样。她才三十一岁。刚刚结束一段糟糕的婚姻,存款不超过五位数,
职业生涯一片暗淡,
的父母催婚电话已经从“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升级到了“实在不行女孩子也要有个伴”。
现在,连她这具破败的、支撑她在异乡勉强漂浮的肉体,也要宣告**了?绝症?
这就……绝症了?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笼罩了她。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手脚冰凉。过了好几分钟,她慢吞吞喝下这杯燕麦拿铁,
脑子依然不太清醒。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消磨时光,毕竟,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于是机械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质,又慢悠悠走回报社。坐在凌乱的办公桌前,
她翻了翻今天上市的新报纸,然后伸手去撕扯那个前夫寄来的纸箱,胶带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箱子打开,里面塞满了缓冲泡沫。扒开泡沫,露出来的东西让她彻底愣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恶作剧道具,也不是离婚时没带走的破烂。是唱片和一些照片。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是刚认识的时候他推荐给她的lube乐队,因为他们的爱情,
她曾经很想两个人一起去看看俄罗斯,去听听俄罗斯的民歌,饮一杯伏尔加。而如今,
他们不能一起去了,她,也许永远不能去了。下面还有她喜欢的窦唯的碟。一套买齐了,
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唐哲那个穷光蛋,离婚时连房租都是她付的,
怎么要给她搜罗这些唱片寄来?而且,他送这些是什么意思?离婚纪念品?
嘲讽她逝去的青春和她那点可怜的、被他嗤之为“小布尔乔亚无病**”的文艺爱好?
一张便签纸从两张唱片的缝隙飘落下来。她捡起来,
上面是阿哲那手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佳佳,这些本来想留着等我们老了,
开家酒吧时展示的。现在用不上了。物归原主。祝……好吧,也不知道祝什么。哲。
”物归原主?雷佳皱着眉,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猛地想起,大学时那个医学系的初恋男友,
王峰,那个沉默寡言、却会在她生日时用笨拙的代码给她写个小动画的男生,
好像是个隐藏的唱片收藏爱好者。他们在一起时,
他偶尔会提起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乐队和专辑。分手时,
敢动我姐,把你们全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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