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09 12:54:59
兰心遣散周身宫人,裹紧外衫,绕开殿外值守的宫女,全程步履轻缓,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她攥紧袖中金簪,掌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她清楚此举陛下知道后定会龙颜大怒,可她自幼陪着沈凤娇长大,是她的唯一心腹,根本无从违抗命令。
自家娘娘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她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得到什么。
内殿软榻上,佳嫔正垂眸看着萧珏一字一句写出来的诗歌,眉眼间带着异族女子独有的柔和温婉。
“有女灼灼,怀瑾坦荡。君子晤之,心折神往。”佳嫔口中喃喃着皇帝的诗歌,心中不免思索,有女灼灼,到底是何等女子,能让陛下心悦。
她一身素色软缎宫衣,一头乌发披散,脸上没有一丝粉黛,对于皇帝明日驾临清芷宫一事,她心底并无半分欣喜,反倒满心局促不安。
她早已听闻沈凤娇痴恋帝王,也知晓这位失权贵妃心性狠戾、占有欲极强,此番陛下刻意冷落贵妃,召她侍寝,无异于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沦为沈凤娇的眼中钉。
她只想安稳度日,从不想争抢恩宠,更无意招惹盛怒之下的沈贵妃。
听见身侧有细微碎声,佳嫔缓缓抬眸,眉眼微怔,尚未开口问询,兰心已捂住她欲出声的唇瓣,力道狠戾不容挣脱。
“佳嫔娘娘恕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兰心嗓音发颤,语速极快,眼底满是愧疚,却没有半分收手之意。
不等佳嫔挣扎反抗,兰心抬手抽出袖中金簪,直直划向佳嫔右侧脸庞。
冰凉尖锐的簪子瞬间接触到佳嫔的皮肤,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鲜血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浸染素色衣襟。
佳嫔浑身骤然僵住,唇瓣被死死捂住,痛得浑身战栗,眼眶瞬间泛红,晶莹泪水不受控制滚落,却发不出半点呜咽声响。
剧烈的疼痛撕扯皮肉,脸颊**辣剧痛钻心,白皙肌肤之上,一道狰狞的血痕横贯面颊。
兰心顺着肌理刮划两道伤口,簪尖沾染鲜红血迹,那支帝王亲赐的海棠金簪,就此染上新的血污。
伤口不深,但也确确实实伤及了面容,鲜血在佳嫔粉黛不施的脸上显得格外恐怖。
她不敢多做停留,松手瞬间后退半步,将金簪快速收回袖中,看向佳嫔残破带血的脸颊,面色惨白如纸。
“娘娘安分守己,本可安稳度日,偏要承接陛下恩宠,招惹我家娘娘。”兰心压着慌乱沉声低语,不敢多看佳嫔破碎绝望的神色,转身快步穿梭回廊,原路离去。
殿内佳嫔瘫软倚靠榻边,抬手轻轻触碰脸颊伤口,剧痛席卷四肢,她浑身发抖,眼底褪去所有温润平和,只剩麻木与寒凉,几秒后,她死死抓住塌边布料,大声呼喊,
“春婷!春婷!”
殿外的宫女猛然推门而入,看到满脸鲜血的佳嫔,瞬间乱作一团。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叫春婷的宫女带着哭腔小跑到佳嫔面前,一边挥手喊着旁边的侍女,“小桃,快去叫太医!”
佳嫔任由他们摆布,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塌边,不知以后先迎来的是帝王的冷眼还是后妃的嘲笑。
而此刻长乐宫内,沈凤娇端坐殿中,指尖摩挲衣料,静静等候兰心复命。
兰心敲门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娘娘,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兰心行了大礼,沈凤娇却急忙扶她起来。
“我的好兰心......”沈凤娇双手拖住兰心的手,感受到兰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紧紧抱住了兰心,“兰心,只有你不会背叛本宫了是吗。”
兰心被沈凤娇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着了,她挪了挪身体,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片殷红,沈凤娇的手腕处鲜血不断,血液从鲜红变成暗红,红得发紫发黑。
“娘娘啊......”兰心连忙放下沈凤娇的手,苦苦哀求,“您这是何苦,陛下知道定会大发雷霆的。”
她又如何不知萧珏一定会生气,她就是想让萧珏生气,想让萧珏大发龙怒,可是只要他愿意来见她一面,他说些训斥自己的话又何妨呢。
“娘娘,陛下若是知道您每日鲜血为祭,祈求龙体康健顺遂,陛下会为您感动的,不要再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了。”兰心声音都在发颤,知道自己家娘娘不听劝,可是如今能劝的,能说的也只有自己了。
她不说是对陛下不忠,说了是对贵妃不忠。
“珏不会知道的。”沈凤娇缓缓转过身子,避开兰心的话题,“我要像今天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珏的身边去,做大启的皇后,珏的妻子。”
兰心不语,默默服侍贵妃娘娘脱下被献血染红的外衣。
只要娘娘安好便好,她想。
养心殿,萧珏刚从太后的宫中折返,小鹏子服侍皇帝脱下冗重的披风,外头就匆匆来人,将佳嫔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皇帝。
来人是清芷宫贴身内侍,双膝重重砸在冰凉青砖地面上,额头贴地,声音抖得破碎嘶哑:“陛下!求陛下做主!佳嫔娘娘晚间遭人行凶,右侧面颊被划伤,面容尽毁,太医已然面诊,伤口留疤已成定局,再难恢复如初!”
短短几句话,瞬间掀翻养心殿死寂。
萧珏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攥紧,周身温润气度寸寸碎裂,光影冷戾骇人。
敢在他的后宫兴风作浪的,他再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本就因沈凤娇暴戾心性,偏执占有欲满心郁结,压着少年旧情一再隐忍退让,收回权柄和撤去绿头牌已是最大限度惩戒,没想她还是不知收敛,愈发疯魔放肆。
“查。”
一字落下,嗓音冷得淬冰,没有半分温度,裹挟震天龙怒,“即刻彻查清芷宫行凶之人,半个时辰之内,朕要知晓全部始末,一丝一毫不得隐瞒。”
小鹏子背脊发凉,慌忙躬身领命火速退下。
内侍小鹏子带着人搜查到长乐宫的时候,沈凤娇悠悠的晃着秋千,头上带着的是那只沾了血的簪子,她没想过逃避。
要是硬说,她现在宛如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女子,面色恬静。
行凶之人兰心,受沈凤娇亲口授意,凶器为陛下亲赐沈贵妃海棠金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也未曾辩驳。
小鹏子捧着宫人供词回养心殿报备,垂首不敢抬头,声音干涩低沉:“陛下,经查证,此事确为长乐宫兰心奉沈贵妃之命所为,凶器确系陛下早年赏赐贵妃的赤金海棠簪,全程属实,无冤屈。”
萧珏盯着案上供词,墨色眼眸彻底冰封,眼底最后一丝年少温存、缱绻旧情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失望与震怒。
她昨夜酷刑罚嫔、今日恶意毁容嫔妃,专挑他制衡后宫,安抚南疆邦交之时闹事,一是挑衅皇权宫规,二是罔顾朝堂大局,三是辜负他心底仅剩的年少情分。
南疆和亲贵女无故被毁容貌,南疆使臣已然等候宫外讨要说法,一旦处置不当,便会引发边境邦交裂痕,外加沈家近日朝堂结党,把持六部人事,本就锋芒过盛,朝野弹劾奏折堆满御案。
萧珏指节狠狠叩击御案,实木案身发出沉闷巨响。
“恃宠而骄,心性歹戾,无可救药。”他喉间滚出低沉斥骂,心口酸涩与怒火交织撕扯,让他不禁咳了几声,想起匣中那方稚嫩香囊,想起那句有女灼灼、怀瑾坦荡,只觉极尽讽刺。
当年那个赤诚坦荡、干净纯粹的少女,早已烟死在当时的清晏池里。
当即他便想要下旨废黜沈凤娇贵妃之位,打入冷宫,永世禁足,以此平息南疆怒火,规整后宫法度。
可笔尖落于圣旨之上,前朝局势瞬间盘踞心头。
此刻沈砚之手握文官半数势力,朝堂门生遍布朝廷,兵权亦有沈家旁支牵扯,若是骤然废黜贵妃,可能会逼得沈家联合各个党派发难朝堂,扰动朝局根基,边境南疆尚未安抚,兵力紧绷,大启王朝经不起内乱动荡。
废位不可行,重罪不可罚,却绝不能再保留正一品贵妃尊位。
萧珏闭眼调息片刻,压下翻涌暴怒,再睁眼时,提笔拟下圣谕,落笔沉重决绝。
“传朕旨意,沈贵妃沈凤娇,行事暴戾,私行凶器,残害嫔妃,失仪失德,有辱贵妃尊位,褫夺贵妃金册金宝,降位至妃位。”
他顿笔,眸底寒意深重,字字讽刺,敲定封号,“赐封号淑,迁居长乐偏殿,削减半数宫人份例,禁足宫中,无诏不得踏出长乐宫半步。”
淑,淑德温婉,端良安分。
此封号字字诛心,全然是反话讥讽。
讽她毫无淑德,全无温婉本心。
这也是帝王最后告诫,赐她淑字,让她她安分守己,真正担起淑字德行,恪守嫔妃本分。
既给了前朝沈家颜面,未赶尽杀绝激化朝堂矛盾,又狠狠折损沈凤娇尊荣,公开贬黜,敲打沈家势力。
小鹏子应了一声,躬身接旨。
从盛宠贵妃贬为淑妃,封号讽刺,居所降级,彻底禁足,便是名存实亡打入冷宫。
萧珏扔下御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口闷涩发胀。
他护住朝堂安稳,守住帝王制衡之道,心底那道旧痕,终究隐隐作痛。
“另外,调拨最好的太医去清芷宫医治佳嫔,让他们用最好的药,务必要让佳嫔伤口不得落下伤疤,并赏赐南疆珍稀贡品安抚,亲自拟书安抚南疆使臣。”
两道旨意落下,夜色覆裹深宫,长乐宫宫殿上多了几只乌鸦盘桓,不知是告诫还是咒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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