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班公交车，我再也不敢坐了

1.午夜乘客雨点像细密的鼓点敲打着车窗。陈默把着方向盘，

视线穿过雨刷来回划出的扇形区域，盯着前方被路灯染成橘色的街道。

这是他开13路夜班公交的第三年，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周而复始。22:55，

他准时把车开出了总站。前几站陆续上来了几个乘客：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

一个抱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一个浑身酒气、嘴里嘟囔着什么的白领。每个人都湿漉漉的，

带着雨夜的疲惫。23:30，车在“老城区西”站停下。陈默瞥了一眼后视镜，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上了车。很古怪——下这么大雨，她没打伞，身上却是干的。更怪的是，

她投币时，陈默分明听到硬币落进投币箱的声音不是金属撞击的清脆，而是沉闷的“咚”，

像石子掉进深井。女人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一直望着窗外，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接下来的几站没人上车。车里很闷，

陈默开了点窗，雨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夜风灌进来。他看了眼时间，23:45。“师傅，

下一站停吗？”声音很轻，从后面传来。陈默抬眼看向后视镜——是那个红裙女人，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后门边。“停的。”他说。车在“槐安路”站停下。女人下车，

没打伞，直接走进雨里。陈默多看了一眼，雨似乎绕开了她，她走过的地面，连水渍都没有。

门关上，车继续前行。陈默心里有点发毛，但夜班司机什么怪事没见过？他摇摇头，

专注开车。五分钟后，他无意中瞥了一眼右后视镜，整个人僵住了。镜子里，

那个红裙女人正站在路边，朝他挥手。而她的身后，是刚刚经过的“槐安路”站牌。

陈默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里睡着的乘客被惊醒，骂骂咧咧。

他再看向后视镜——女人不见了。站台空荡荡的，只有雨幕和昏黄的路灯。是错觉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可他总觉得，车里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像是旧书和雨水的气味。2.重复的站台林晓缩在公交车中部靠窗的座位上，

耳机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金属乐。这是她加班的第三周，每天赶末班车回家。

今天尤其倒霉——手机没电了，钱包忘带了，好不容易蹭同事的充电宝充了百分之五的电，

勉强够查公交线路。23:15，她在“科技园”站上了这辆13路夜班车。车里人不多，

除了司机，只有前排几个乘客。她走到车厢中部坐下，戴上耳机，试图用音乐隔绝这个世界。

车开得平稳，林晓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发现外面景色有点熟悉。

又是“科技园”站？她皱眉看了看窗外，确实是那个熟悉的站台，

连广告牌上“种植牙八折”的广告都一样。可能是看错了，科技园这种地方长得都差不多。

她换个姿势，继续睡。再次醒来时，她确信不对劲。窗外闪过的，又是“科技园”站。

一模一样。林晓摘掉耳机，心跳加速。她看了眼手机——没电了。她站起来，

走到驾驶室后面。“师傅，”她尽量让声音平静，“我们是不是经过科技园好几次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表情古怪：“小姑娘，

我们二十分钟前就从科技园开出来了，这是槐安路。”“可是我明明看到——”“你看错了。

”司机打断她，声音有点硬，“回去坐好。”林晓还想说什么，但司机已经转过头专心开车。

她回到座位，手心出汗。不可能看错三次，除非……她不敢往下想。为了验证，

她开始数站台。下一个应该是“文化宫”，然后是“老图书馆”……车停了。

林晓看向窗外——“科技园”。她的呼吸停了。站台上空无一人，广告牌在雨中闪着冷光。

她猛地站起来，这次她要下车，马上。“师傅，我要下车！”司机没反应。门也没开。

“师傅！”林晓冲到驾驶室旁，“我要下车！开门！”司机慢慢转过头。

林晓的尖叫卡在喉咙里——那不是刚才的司机。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睛没有焦点，

嘴角却向上扯着，像在笑。“还没到站。”那“司机”说，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

林晓倒退两步，撞到扶手上。她转身看向车厢——其他乘客都不见了。只有最后一排，

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望着窗外。“帮我……”林晓向那女人伸出手。

红裙女人转过头。她的脸很年轻，很白，白得不自然。她看着林晓，轻轻摇头，

然后指了指车窗外。林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车窗外，

另一个“林晓”正站在“科技园”站台上，焦急地看着手机，

然后上了一辆刚进站的13路公交车。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她认识的司机。

而那个“林晓”上车后，坐在了她现在的位置。林晓腿一软，瘫坐在过道上。

她明白了——她错过了本该上的那班车，上错了车。上错了时间的车。红裙女人站起来，

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林晓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冰冷，几乎没有温度。“下一站，

”女人说，声音很轻，“记得下车。”车停了。门开了。外面是“文化宫”站，

真实的、有行人的、正常的“文化宫”站。林晓几乎是滚下车的。她回头，

看到红裙女人站在车门边，朝她点了点头。门关上，13路公交车缓缓驶入雨夜。

林晓站在站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摸出手机——竟然有百分之三十的电，

时间显示23:40，距离她上车只过了二十五分钟。远处，另一辆13路公交车进站。

车上没有红裙女人。林晓犹豫了一下，没有上车。她打了个车，回家路上一直发抖。第二天，

她辞职了。同事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太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晚她差点永远留在那辆循环的公交车上。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逃脱并非偶然。

那个红裙女人，已经在那辆车上帮助了十七个上错车的“乘客”，送他们回到正确的时间线。

代价是，她自己再也下不去了。

3.最后一排的座位张老头每天22:45准时在“老图书馆”站等13路夜班车。

他退休十年了，在图书馆做志愿者，整理那些没人看的旧书。有人说他孤僻，

其实他只是喜欢安静。今晚雨很大，张老头撑着一把老黑伞，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他从图书馆“救”出来的几本即将被处理掉的旧书。其中一本是手抄本，没有书名，

纸页泛黄，字迹工整娟秀，像是民国时期的笔迹。23:00，13路准时进站。

张老头上车，朝司机陈默点点头——老熟人了。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这是他的固定座位，三年来几乎没人跟他抢。车开动后，他拿出那本手抄本，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翻看。开篇是一首诗：夜雨打车窗，孤灯照影长。一站一徘徊，

何处是归乡？字迹秀丽，像是女子的笔迹。张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继续往下看。

这是一本日记，从1937年秋天开始记录。十月五日，雨父亲说战事吃紧，

让我们准备南下。我不愿走，我的学校在这里，我的学生在这里。今天上了最后一堂课，

孩子们问我何时回来，我答不上来。十月十日，阴车站人山人海，我们挤不上火车。

父亲找了辆卡车，说先去乡下亲戚家避一避。母亲哭了，我也哭了。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

再继续时，笔迹变得潦草：不知道日期卡车被炸了，父亲和母亲……只剩下我。

一个好心的司机让我上了他的车，他说这是13路，环城线，

safestplacethesedays.又一天我们一直在车上。

李司机说外面打得很厉害，不能停。车上有十几个人，大家都沉默。一个小女孩发烧了，

没有药。张老头看得入神，车外的雨声、引擎声都远了。

他仿佛能看见那辆老式公交车在战火中穿行，车上的人们紧挨着坐着，听着远处的枪炮声。

“你看得懂？”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老头一惊，

转头——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年轻女人，正看着他手里的日记本。

“这是……你的？”张老头问。女人轻轻点头：“我写的。1937年秋天。

”张老头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感到害怕。他一生爱书，知道有些书是有灵魂的。

“那你……”“我一直在这辆车上，”女人说，声音平静，“当年的13路。

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李司机让我们趴下。等我再抬起头，车还在开，

但外面不再是南京的街道。”她看向窗外，雨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变成了这里，

几十年后的这里。车上的人都陆续下车了，只有我，下不去。”“为什么？

”“因为我该下的站已经过去了。”女人转过头，看着张老头，“就像这日记，缺了几页，

再也找不回来了。”张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需要帮忙吗？”女人笑了，第一次笑，

很淡。“你已经在帮了。你‘救’了这本日记，没有让它被当成垃圾处理掉。”车慢下来。

“老城区西”站到了。女人站起来：“我要下车了。”“可你不是下不去吗？”“这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