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镀金

第12章

苏晚也笑，拿叉子戳了下甜点：“我就是好奇。你上次说他带你去会所，这次又去法餐，我听着都觉得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显然让温瑶很受用。

“他喜欢的东西都偏干净一点。”她想了想，“颜色的话，黑白灰最多，深蓝也行，别太花。餐厅他不爱太闹的，音乐不能太吵，灯也别太亮。他喜欢能好好坐着说话的地方。”

苏晚问：“酒呢？”

“红酒多一点，勃艮第他喝得多，偶尔也喝威士忌。”温瑶说完，又补了句，“但你别以为他是那种会跟你聊酒标聊半天的人。他喝就是喝，不喜欢别人装懂。”

苏晚把这句话记住了。

“吃的呢。”

“口味偏淡。”温瑶说，“不喜欢太甜，也不太碰重辣。海鲜可以，牛排也行，但别给他点那种乱七八糟堆一盘的摆盘菜，他没耐心挑。”

“你记得还挺细。”

“当然。”温瑶扬了扬下巴，“跟这种人待久了，你总得知道他什么习惯。”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自己先笑了。

“有一次我自作主张，给他订了家新开的网红餐厅，装修倒是漂亮，结果一进去旁边桌一直有人拍照说话，吵得要死。他那顿饭几乎没怎么动，出来就只说了一句，下次别来这种地方。”

“就一句？”

“嗯，一句。”温瑶耸耸肩，“但我知道他不高兴了。后来我就记住了，他不喜欢的东西，说一次就够了。”

苏晚低头喝了口水，掩住眼底那点情绪。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温瑶会觉得自己特别。

不是因为陆承宇给了她多少东西，而是因为她在这种相处里摸到了一点规则，于是把自己放到了“我懂他”的位置上。

“那他出手确实挺大方。”苏晚像是不经意提起，目光扫过那束花和桌上那个还没拆的纸袋，“但应该也不是对谁都这样吧。”

“当然不是。”温瑶想都没想就接了，“他愿意给，是因为我值得。”

苏晚抬眼，像是被她这句说得愣了下。

温瑶显然很满意这种反应，手指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继续说：“你别觉得男人花钱就代表什么，很多人有钱，也抠，或者舍得花但没心思。承宇不一样，他如果真懒得理你，一分钱都不会多浪费，可他要是愿意照顾你，那就是从头到尾都给你安排好。”

她顿了顿，又像提醒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前提是，你得让他舒服让他爽”

苏晚听到这句话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等一下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温瑶用一种懂的都懂的眼神看着苏晚

苏晚知道这句话才是温瑶今晚最想说的核心。前面那些习惯、口味、场合，都是枝节。真正的重点是，她认定自己是那个会让陆承宇舒服的人，所以她拥有现在的一切。

苏晚轻轻笑了笑：“听起来门槛挺高。”

“是高。”温瑶说，“你以为谁都能在他身边待住吗。”

她说完，像怕苏晚不信，索性把话说得更满了些。

“他不是那种会把心思放在很多人身上的人。你要是让他觉得烦了，他连回头看你一眼都不会。可你要真合他心意，他对你也是真的舍得。”

苏晚点头，脸上是一副半懂不懂、又很认真听的样子。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温瑶拿纸巾擦了擦手，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下周三他可能会来楼下接我。”

苏晚手里的叉子停了下：“他平时不是都司机来吗。”

“司机那天好像请假。”温瑶说，“他顺路过来一趟，反正晚上还有个局，我跟他一起去。”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苏晚听见这句，心口却一下收紧了。

下周三。

楼下。

他亲自来接。

她等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大一圈，听了这么多，学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等这样一个能真正靠近的机会。

苏晚低头把最后一口甜点吃完，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了。

她把叉子轻轻放回盒子里，声音很稳。

“挺好啊，你那天应该得好好打扮一下。”

“那当然。”温瑶笑起来，“我还在想穿哪套呢。”

苏晚也跟着笑了笑。

心里面已经在策划瑶怎么抓住这个机会了。

从温瑶嘴里听见“下周三他会亲自来接我”那句以后，苏晚整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灯关了，房间黑下来，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过画面。

楼下那条旧路，昏黄的路灯，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位或者后座下来，抬眼，看见她。她该站在哪儿，手里要不要拿东西，要不要装成刚下班回来，还是干脆装作顺路出门。她该不该先看过去，还是晚两秒，再像不经意地对上视线。

第一句话说什么。

“你好。”

太生。

“陆先生。”

像在攀关系。

“来接温瑶？”

又太刻意。

她翻了个身，枕头边有点潮。楼上不知道谁家半夜还在走动，脚步声隔着天花板闷闷地响。苏晚睁着眼，盯着墙角那块发暗的影子，心里却越来越清醒。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更早起。

洗漱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卫生间还是那副样子，墙皮发黄，水龙头开一下抖一下，天花板上那块霉斑没半点收敛。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嫌弃这些了。

她把脸擦干，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下周三，不一定能成什么。

也许真就几秒钟。

几秒钟够做什么。

够他看清她，够他记住她，够他知道温瑶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苏晚低头把毛巾拧干，挂回去，手上动作很轻，心里那点兴奋却一直压不住。让她连走路都觉得比平时快半拍。

接下来几天，她像突然有了明确的日程。

上班还是照旧上班，陈姐还是照旧使唤她，工作群还是一早就消息不断。可她脑子底下始终压着另一件事，像暗线一样往前走。

中午别人去吃饭，她留在工位上翻手机备忘录。

她把“周三”单独列出来。

几点下楼。

穿什么。

头发怎么弄。

妆不能重。

鞋要选哪双。

如果正碰上他看过来，她要不要笑。

如果温瑶在，她不能表现得太熟，也不能完全没存在感。最好的状态是自然，像她本来就该出现在那儿，不多不少，正好让人留一眼。

她甚至把可能发生的对话都写了两版。

一版是她先开口。

一版是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她就只点个头。

写完她自己看了两遍，又删掉。

有点用力过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