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09 11:53:59
这是沈棠活到这么大,头一回觉得死离自己这么近。
恐慌的感觉让她不受控制地乱动起来,眼睛也不受控制地往上瞟——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正地钉在她脸上。
她以前在山上撞见过猎户家的护院狗——就是这种眼神。可护院狗好歹还认自个主子,眼前这双眼睛,什么都不认。
沈棠脑子里猛一下窜出她爹活着时候教她的话:“碰上认不得人的疯狗,别跑,别叫,站住喽,等它自己醒过味儿来。”
她尽量克制住自己,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轻易转一下,生怕哪个动作激怒了对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去见爹娘的时候,脖子上的手忽然松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软倒在地,随即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等她缓过劲儿来,再抬眼看那人。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刚才那样了,慢慢有了点活人气。
“这是哪儿……是你……救的我?”
沈棠被他掐得又怕又气,嗓子还**辣地疼。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人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刚才掐人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她。
“对……对不住。”
话没说完,他猛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背上那道伤被这一咳扯着了,他一把扶住床头柱子才没栽倒,脸上白得一丝儿血色都没有。
沈棠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脚刚沾地又缩了回来。她就这么站着,看他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
心里头一个念头接一个地往外冒:咳,使劲咳。咳死了倒省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可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圈红印子,又觉得也不算过分。
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她飞快地骂了自己一句:真是鬼迷了心窍才把这活阎王拖回来!要不是想着救活了兴许还能从他身上诓些银钱出来,她早就在溪边找块石头把他敲死了。
当然了,沈棠很有自知之明:真动起手来,她怕是一招都走不过。
那人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已经全软下去了。
“你……先躺回去。伤口要是裂开了,我可不给你缝第二回。”
那人没动。
沈棠心里又骂了一句,嘴上放大了点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了一下,又落回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谁。”
“我姓沈。是我救的你。”
“这是哪儿。”
“青溪镇。前几天在溪边,你浑身是血趴在那儿,我……我把你硬拖回来的。”
他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
“你叫什么。”沈棠问他。
他没答。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虎口、指腹、指尖,全是厚茧。他翻过手掌,又翻回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棠在溪边拖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些茧,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个善茬儿。她把这个念头强按下去,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家在哪儿,怎么受的伤。”
他沉默了片刻。
“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沈棠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村里赤脚医生说过,有人脑袋受了重创,或是发高烧烧得太久,会把事情忘掉。有的人过段日子能想起来,有的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你这什么都不记得,叫我怎么送你回去。”
他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伤得这么重,衣裳却干干净净,这不可能。衣裳被人换过了。
“我之前的衣物呢。”他目光重新抬起来,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衣裳……衣裳全是血,我给洗了。有块玉,我收着呢。别的……别的没瞧见。”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顿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即垂下眼,声音忽然软和了不少:
“……吓着你了?东西在哪儿,拿来我看看。兴许看见了,能想起点什么来。”
语气不像命令,倒像是在商量。沈棠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转身就去翻柜子。
一件叠得齐齐整整的衣裳,上头压着一双靴子,靴子旁边搁着玉佩。
她全捧过来,放在床边,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他没动,先扫了一眼那件衣裳——料子糙得很,没什么特别的。又看了一眼靴子。
最后拿起那块玉佩。玉不大,通体青白,成色极好,上头刻着纹样,像是某种兽,又像是云纹。
他把它翻过来掉过去,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刻痕。
很熟悉的感觉。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沈棠以为他快要想起什么了。
“没有。”他终于开口,把玉佩搁回床上,“想不起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沈棠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瞅着这人越来越清明,她胆子也大了些,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几。”她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皱了皱眉:“三。”
“没傻。”沈棠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又往后缩了半步,“那你再好好想想。你叫啥,从哪儿来,谁砍的你。”
他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里还是空的。
“想不起来。”
沈棠觉得脑仁儿疼——这人失忆了,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到底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她瞥了一眼他那双手,方才扣她脖子那一下,手感、力道,找的全是要命的地方。
沈棠心里直发虚,可转念一想:管他来路是什么,眼下伤成这样,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躺在偏屋里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咬了咬牙——先养着。伤好了兴许能想起点什么。
万一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那她岂不是赚大发了。
可万一仇家找上门来……沈棠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脖子,心里立马有了主意——到时候她二话不说,把这人推出去献祭。
横竖她不吃亏。
“你既然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那我先给你起一个?”
他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捡到你那天是初九,就叫你阿九吧。”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阿九?”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半点不掩饰嫌弃,“这是什么名字?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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