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24 14:45:46
我叫樊长玉,临安镇杀猪专业户,祖传手艺,童叟无欺。我本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烦恼,
就是隔壁肉铺的王胖子总把我的顾客抢走。直到那个雪夜,我在家门口捡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被绊了一下。那天我刚卖完最后一扇排骨,天都黑了,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门口雪堆里躺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我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破棉被,一脚踩上去,
那东西竟然“嗯”了一声。我低头一看,是个男人。浑身是血,脸色白得跟猪板油似的,
嘴唇冻得发紫,但五官倒是周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算闭着眼睛奄奄一息,
也能看出是个顶好看的男人。要搁平时我肯定以为这是哪家姑娘偷画的画像活了,
但这会儿他浑身是伤,气若游丝,眼看就要见阎王。我樊长玉别的本事没有,
杀猪救人是两回事——但猪杀了就杀了,人不能见死不救。我把他扛回了家。
“扛”这个字用得很精准。因为我把他连人带血从雪地里薅起来,往肩上一甩,
像扛半扇猪肉一样扛回了屋。这人的分量倒是跟半扇猪差不多,一百三四十斤,
我扛起来还觉得有点轻——平时我扛猪肉都是一百八十斤起步的。把他扔在床上之后,
我烧了热水,剪开他的衣服,给他清理伤口。这一剪开不要紧,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伤口多——虽然确实不少,前胸后背好几道刀伤,最深的一道在左肋,
再偏一寸肠子都得流出来——而是因为这人的身板,跟他这长相完全不搭。
脸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结果身上全是腱子肉,八块腹肌整整齐齐,跟刀刻的一样。
我杀了好几年猪,猪的里脊肉我见得多了,这人的腹肌比里脊还规整。“啧啧啧,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感慨,“这要是宰了做成肉干,得卖多少钱一斤啊?
”昏迷中的男人竟然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一样。我又嘀咕了一句:“开玩笑的,
你放心吧,猪肉我都卖不完,哪有多余的刀位分给你。”这话说出口之后,
他的眉头居然舒展了。我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昏迷中还能臭美。不是一般人。
我把他的伤处理好,裹上被子,又在屋里多添了两盆炭火。
然后我就去厨房了——不是我不管他,是家里还有一口人要吃饭,
我妹长宁还等着我回去做晚饭呢。第二天一早,我去看他,他醒了。他靠坐在床上,
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开了。那一瞬间我承认自己愣了一秒——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人的眼睛太好看了。漆黑漆黑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又亮又深,
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你整个人吸进去。我樊长玉什么场面没见过?连公猪我都敢徒手摁。
但他这么一看,我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你醒了?”我说,“先把药喝了。
”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皱了一下——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我妹看到胡萝卜一样,嫌弃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喝了才能好。”我说,“别矫情。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接过碗,一仰头,干了。干净利落,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我心想:还行,不是个矫情的。“你叫什么?”我问。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说:“言正。
”声音低沉,有点哑,像大冬天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怎么受的伤?”“遇到歹人。
”“哪儿的歹人?报官了吗?”他又沉默了。我察觉到他不想说,就没再问。我们家虽然穷,
但家教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娘在世时教我的。“行,言正,
那你先住着,伤好了再说。”我收拾了药碗,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
我叫樊长玉,杀猪的。我妹叫樊长宁,五岁,你别吓着她。”他点了点头。从此,
我家多了一口人。第二章入赘这事儿,他是认真的言正住下来之后,我才发现,
这人是个行走的矛盾体。说他穷吧,他懂的东西太多了。
吃饭用筷子的姿势跟镇上所有人都不一样,坐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喝茶居然会用袖子挡一下——那种做派,我只在话本子里见过。说他富吧,
他浑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换下来的衣服全是破的,补了又补,鞋底磨穿了还在穿。
我寻思这人大概是个破落户的读书人,家道中落了,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他的伤好得很慢,我每天给他换药、熬药,他每天帮我劈柴、搬货。
虽然身子骨弱,但力气倒是不小,一百斤的柴火扛起来也不喘——就是干完之后脸色更白了,
看着跟随时要晕过去似的。有一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收拾猪下水,言正忽然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长玉,”他说,“我想入赘。”我手里的猪肠子差点没拿稳。“你说啥?
”“入赘。”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招我入赘,
我护你和长宁一辈子。”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有发烧说胡话。“言正,
你是不是脑子也有伤?”“没有。”“那你这是抽的什么风?”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想笑的话:“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杀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当时就笑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手里的猪肠子甩出去老远,差点甩到他脸上。
他居然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地等我笑完。“言正,你听好了,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我抛头露面杀猪,已经杀了四五年了。
我爹娘没了之后,这杀猪的生意就是我撑着的。我长宁五岁了,能吃能睡能闹,
都是我养活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说,“意味着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护’我。
我一个人,一把杀猪刀,能把日子过好。”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结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说:“你杀猪养家,我劈柴烧火。分工不同,
目的相同。”我被噎了一下。“你不是读书人吗?劈什么柴烧什么火?”“我可以学。
”“……你不是说你是遇到歹人才受伤的吗?怎么听你这口气,你还当过苦力?”他没回答。
又是那种沉默。我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是不是被我捡回来之后就赖上我了?
但看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赶他出去估计真能冻死在街上。“行行行,”我摆摆手,
“你先把伤养好,入赘的事以后再说。”我以为这就是句搪塞的话,
过几天他伤好了就该走了。可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他在后院劈柴——对,
就是劈柴。我那把祖传的斧头被他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劈着,动作精准而有力。
然后第三天,他开始烧火。第四天,他开始扫地。第五天,他开始——做饭。他做饭的水平,
怎么说呢,一言难尽。我尝了一口他煮的粥,差点没当场吐出来。粥糊了不说,
还放了两遍盐,咸得跟腌咸菜似的。我问他:“你是不是这辈子没进过厨房?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就那么一瞬间,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张面瘫脸。“嗯。
”“那你以前吃什么?”“有人做。”“谁?”他没回答。
我在心里给他又贴了一个标签:以前是个有钱人,连厨房都没进过,后来家道中落了,
沦落至此。再后来,我每天早上起来,发现被窝里的炭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加过炭了,
一整夜都是暖的。一开始我以为是我自己记错了,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没睡实,
半夜迷迷糊糊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一看——言正正蹲在我床边,往我的炭盆里加炭。
外面天寒地冻,他连件厚衣裳都没披,就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嘴唇冻得发紫。“你干啥?
”我迷迷糊糊地问。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冷。”说完转身走了。
“冷你给自己加啊!”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他没回头。但从那之后,每天晚上,
我的炭盆都会被人加一次炭。而我,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三章武安侯?就这?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言正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但身子骨始终不算结实。大冬天的总咳嗽,有时候咳得脸都白了,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我给他熬了各种汤药,生姜红糖水、枇杷膏、陈皮煮水……能想到的都试了,效果都不大。
最后我发现,他不是受了风寒,是老毛病——应该是以前受过很重的内伤,留下了病根。
“你是不是以前打仗受过伤?”我问他。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秘密被人戳破了一样。“没有。”他说。
“骗谁呢?”我翻了个白眼,“你身上的伤疤是假的?那些刀伤箭伤,
一看就是战场上留下的。”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长玉,有些事,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行。”我说,“那就不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激?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以为我会追问,会逼他说出真相。但我没有。因为我娘在世时说过,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跟别人说的秘密,你非要揭开,那不是关心,是冒犯。
反正不管他是谁,在我这儿,他就是言正。
一个会劈柴、会烧火、会半夜给我加炭的——麻烦精。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我从集市回来,老远就听到家里有人声鼎沸。我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
提着杀猪刀就往里冲。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不,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身官服,身后还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
我言正站在那老头面前,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我第一反应是:言正惹事了?
这是来抓人的?我第二反应是:不行,不能让他被抓走,这家里柴火没人劈。
我提着杀猪刀就冲了过去,挡在言正面前,刀尖对准那个老头:“你们是什么人?
光天化日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这脾气,我喜欢!”他笑完之后,转头看向我身后的言正:“征儿,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征儿?言正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想死但又不能死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的话。“长玉,我是谢征,武安侯。”武安侯?
武安侯?!那个传说中百战百胜、威震天下的武安侯谢征?!
就是那个据说十七岁就在战场上杀得敌军片甲不留、二十岁封侯拜将的谢征?!
就是我每天在集市上听人吹牛说“武安侯又打赢了一仗”的那个武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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