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24 12:54:32
“扑通”一声闷响,顾长风那两百斤的壮实身躯,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门外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十几个新兵,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嘶”的倒吸凉气声。所有人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快要砸到脚面上。
顾城眼皮跳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大礼。
顾长风猛地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涨红了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砰”地一声把木门死死撞上,顺手把窗户上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内光线骤暗,只有头顶那台破旧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喘着粗气。
“你……您……”顾长风咽了口唾沫,指着顾城,手指头都在打颤,“青云县顾家村,村东头老宅子里那位?”
顾城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滴个亲娘哎……”顾长风双腿一软,一**瘫坐在折叠椅上。铁管焊接的椅子发出一阵危险的“嘎吱”声。
他双手抓着自己那剃得铁青的头皮,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这活见鬼的倒霉事,怎么就精准无误地砸他头上了?
“我爸叫顾建设,按照族谱排字辈,他得叫您一声亲叔。”顾长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变调的哭腔,粗犷的汉子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怨妇,“您说您老人家不在家享清福,跑我这新兵连来凑什么热闹啊!”
顾城叹了口气,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你以为我想来?我家老头子拿鞋底子逼着我来的。放心,我就混满两年退伍,绝不给你惹事。”
顾长风猛灌了一口凉白开,水全顺着下巴淌进了迷彩服的领口。
惹事?这祖宗往连队里一站,本身就是天大的事!要是让村里那些七老八十的长辈知道,自己在这儿天天吹胡子瞪眼地操练“三爷爷”,过年回村,他非得被吊在宗祠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抽死不可。
“连长,您这办公室搞什么名堂,大白天拉什么窗帘?”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门声,指导员刘和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份政工文件,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看着屋里诡异的画面,刘和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顾长风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个音节。
“老顾,你这低血糖又犯了?”刘和狐疑地打量着连长,又转头看了看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顾城。
按照常理,新兵进连长办公室,哪个不是站得笔管条直、大气不敢喘?这小子倒好,翘着二郎腿,眼神散漫得跟大爷巡视领地似的。
“那个,老刘,你听我解释,他……他……”顾长风舌头疯狂打结,急得直拍大腿。
这种事在军队里怎么解释?说自己刚才给一个新兵蛋子下跪请安?
顾城看着大侄孙那副快要憋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顾长风身边,伸手在这位铁血连长壮硕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顾长风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指导员误会了。”顾城转头看着刘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食堂的菜色,“我和连长刚才在认亲戚。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在连队里各论各的。”
刘和推了推眼镜,一头雾水:“认亲戚?各论各的?怎么个论法?”
顾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简单。以后我管他叫首长,他管我叫三爷爷。”
死寂。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和手里那份政工文件“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掀起一阵微尘。他死死盯着顾长风,指望这位脾气暴躁的老搭档一脚把这口出狂言的新兵踹出门外。
可顾长风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生无可恋地把脸转到了墙角,甚至连反驳半句的勇气都没有。
……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刺耳的紧急**哨声划破了猛虎团的宁静。新兵们像被火烧了**的猴子,连滚带爬地从宿舍楼里往外冲。走廊里充斥着鞋带没系紧摔倒的闷响,以及各班班长粗野的喝骂声。
顾城揉着发酸的眼睛,慢吞吞地走在人群最后。前世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这辈子他最反感的就是睡觉被人吵醒。
队伍在操场上勉强集结完毕,歪七扭八。
九班长张猛是个当了六年的老兵油子,脾气比军火库里的**包还烈。他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饿狼一样走过队列。
他的目光猛地停在了顾城身上。
顾城的迷彩服领子翻在外面,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根煮软的面条。
张猛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他大步冲到顾城面前,脸上的横肉都在突突直跳。
“你没骨头是不是!站没站相,衣服穿得像个收破烂的!你以为你是来度假的?”张猛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顾城的鼻尖里,唾沫星子横飞。
顾城微微皱眉,偏过头躲开飞来的口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班长,我低血糖,还没睡醒。”
这散漫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张猛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揪住顾城的衣领,作势就要动手往下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操场另一头的办公楼下,顾长风正端着搪瓷茶缸准备喝口热水。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九班的方向,视线正好锁定在张猛揪着顾城衣领的那只手上。
“当啷!”
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顾长风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三魂七魄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可是他亲爷爷的亲弟弟!全村的活祖宗!张猛这王八羔子是想害死他啊!
顾长风顾不上连长的威严,甩开两条粗壮的大长腿,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踩着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九班狂奔而去。军帽在风中飞落,他也浑然不觉。
“你今天要是跑不完五公里,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张猛浑然不知死神降临,冲着顾城歇斯底里地咆哮。
“张猛!你他娘的给老子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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