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22 12:26:01
“圣上,您怎么可以如此做,盛意还在戍守边境,绾绾是她唯一的女儿啊!”温皇后顾不得君臣之仪,拽着缙帝衣袖的双手,颤抖不已。
盛意离开京都之时,将绾绾托付给她。
她答应过盛意,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会护着绾绾,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现在,赐婚圣旨都从岑州传了回来,谢家的聘单都呈上来了,她竟才知晓。
“阿奺,你是大缙的皇后。”
缙帝声音低沉地提醒着,说话时却别过头,不敢去看温皇后的神情。
他怕。
他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
温皇后缓缓松开手,速度极快地拭去眼角的泪,侧身挡在前面,将姜绾鸢牢牢护在身后,一字一顿道:“臣妾在一日,便要护着绾绾一日,谁也不能伤她分毫。”
她七岁被选为温嘉公主的伴读,十七岁被册为太子妃,二十三岁册为皇后。
无论何种身份,她和盛意的情谊从未变过。
她先是盛意的挚友,然后才是这大缙的皇后。
满殿宫人纷纷垂下脑袋,不敢多窥半眼。
姜绾鸢望着护在她面前,寸步不让的温皇后,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满宫皆知,皇后娘娘贤德,于上恭谨,驭下宽和。
无论朝中官员还是后宫妃嫔,都对其无可指摘。
可舅母为了自己,竟不惜顶撞舅父。
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出去,言官的笔墨便会化作利刃,在史书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姜绾鸢从身后握住温皇后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皇后的指尖在颤抖,“舅母,您别怪舅父,我愿意的。”
温皇后身形一顿,回身急言斥道:“你闭嘴,此事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身为皇后,她自然知晓大缙局势,内有新贵旧臣盘根错节,外有群狼伺机而动,若内外动乱,大缙危矣。
但岑州偏远,若真有万一,她此生再无颜面对盛意。
姜绾鸢双膝弯曲,径直跪地,双手交叠置于地面,额头相触,扬声道:“京城虽好,却不及岑州广袤天地。长宁自幼向往自由,联姻谢氏,乃臣女之愿,恳请圣上,皇后娘娘,成全。”
候在殿门处的宫人立刻侧身避开,俯身垂首。
长宁郡主尊贵,满宫上下除了太后,圣上和皇后娘娘,无人敢承她的礼。
温皇后俯身去扶她,急得声音发颤,“你胡说些什么,岑州偏远,冬日大寒,你自幼体弱,如何能去!”
“绾绾愿以己之躯,护大缙安稳昌盛。”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温皇后终是忍不住侧过身,以帕掩面,泣不成声。
此刻,她心中清楚,此事再无转圜。
谢氏有意入仕辅佐朝政,朝臣力荐联姻拉拢。
此事于大缙,于子民,皆百利。
只于绾绾一人,前途未知,凶吉难测。
缙帝俯身握住姜绾鸢的手臂,沉声道:“绾绾,起来吧,地上寒凉,别伤了身子。”
“舅父,国事繁忙,您无需为我忧心。联姻谢氏,绾绾绝不后悔。”
她将锦匣捧在手心,轻曳的烛影拂过她微垂的明眸,闪着光亮。
“皇后,郡主出嫁,乃国之大事,需慎之又慎。”
温皇后将姜绾鸢搂紧怀中,默不作声。
她知此举有违君臣之仪,但却实难违心欢喜应承。
缙帝看着温皇后,眸中隐隐闪过片刻的失神。
此时的她褪去了皇后端庄贤德的躯壳,像极了他们大婚之初,尚未被宫规束缚,张扬鲜活的模样。
可惜,回不去了……
凤仪宫的宫人抖如筛糠,跪地不起。
违逆圣意,是何等大罪,娘娘这是何苦呢。
最终,缙帝转身,威仪孤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并未降罪,也未斥责。
缙帝离开凤仪宫后,姜绾鸢与温皇后并排坐在暖阁内。
“舅母,您不要再与舅父置气,此事是我先应下的,不怪舅父。”
说着她笑着扬起手中的聘单,宽慰道:“再者您看这聘单如此厚重,满京城的勋贵人家怕也没有哪家能轻易拿得出,嫁入谢氏我不吃亏的。”
温皇后怎会不知谢氏底蕴深厚,若非如此,朝臣便不会力荐联姻。
可婚姻于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又怎可仅用钱财衡量。
“绾绾,岑州远在千里之外,京都鞭长莫及,若你受了委屈,又有谁能及时为你撑腰啊。”
“舅母,我是大缙的郡主,便是谢三郎当真不喜我这个妻子,也会礼待于我,谢家更不会为难我。”
姜绾鸢仰起脸,露出明媚的笑意。
温皇后垂眼,看着她的笑靥,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
她拿起姜绾鸢手中的聘单,仔细查看起来。
皇室的郡主自是不缺这些东西,可这却代表了谢氏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翻到最后,温皇后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些许,情绪也平缓一二。
联姻之事既无法更改,那便只能思虑以后的事。
谢氏老夫人过世一年有余,身为孙辈只需守孝一年,可身为人子却需守孝三年。
若得谢氏家主应允,最多不过两年,谢氏一族便可入仕,届时绾绾也可以随之返京。
“绾绾,这桩婚事本不该落到你头上,若非阿梧她……”
“绾绾……绾绾!”宫殿角门内,传来一道少女的惊呼声,虚弱却焦急。
温皇后与姜绾鸢同时起身,朝着呼声的方向疾步而去。
推开角门,昏暗的宫殿内不见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散着药膳的苦涩味。
一丝微弱的光线顺着半开的殿门,照向榻间的少女。
少女身着素色寝衣,青丝铺散在帛枕间,面色苍白,双眸紧闭。
她似被梦魇缠住,不安的辗转摇首,额间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浸透衣衫。
口中却不住地唤着,“绾绾……”
姜绾鸢伏在她的榻边,颤着手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抚,“阿姐,绾绾在,绾绾在呢。”
看着沈黛梧憔悴苍白的面容,温皇后再次湿了眼眶,她连忙背身调整好情绪,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手帕。
她半坐在榻上,动作轻柔的擦拭着沈黛梧额间的汗珠,语气放得极轻,“阿梧别怕,母后在,母后会保护你和绾绾的。”
许是听见了她们的声音,少女不再挣扎,渐渐安稳下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为沈黛梧施针安神。
殿门拐角处,徐姑姑端着药盏走了进来。
她将药盏放下,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一滴泪珠顺着姜绾鸢皙昳丽的面颊滑下,砸向绯色的绦条。
她不忍再看,却控制不住地忆起往事。
长乐公主与长宁郡主皆生于兴德元年,也就是圣上登基之初。
长乐公主生于初春之时,长宁郡主则生于盛夏之时。
那一年,缙帝登基,边疆暂稳,风调雨顺,民生安乐。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嫡公主,一个是殊荣无限的郡主,可谓皇室双姝。
可如今,一人缠绵病榻,噩梦为伴;一人即将远赴千里,孤身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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