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6 17:49:13
诚国公夫人话未说完,许承煜已然会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沉了沉,思索片刻后,许承煜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道,“母亲,世人常说,打断骨头连着筋。那孩子毕竟是清婉的骨肉,血浓于水。”
他顿了顿,望向顾清婉,眸色深沉了几分,继续说道,“清婉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不是无情,而是害怕。一见到那个孩子,她想起那些屈辱与折磨。她心底其实是疼那个孩子的,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躲开。”
“所以,若是强行将那孩子留在府中,日日让她撞见,只会让清婉的心病愈发严重。可若彻底不管她,清婉也会记挂着她。”
诚国公夫人闻言,轻轻蹙起眉头,沉默了许久,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许承煜继续说道,“可如今清婉的身子与心境,才是最要紧的。依我之见,不如将那孩子安置在别处,衣食无忧,保她性命即可,在清婉没有走出阴影之前,不能她再出现在清婉面前。等清婉的心结慢慢解开,届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诚国公夫人听后,重重叹了口气,轻声应道,“你说的极是,你岳父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万万不能再**到清婉,便等年后再安排吧。”
许承煜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下妻子的状态最为要紧,他也不愿在年关之际,再生出任何事端,扰了顾清婉的心神。
当即与诚国公夫人一同转身,朝着正院走去。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往前推移,转眼便到了除夕之夜。
这一日,整个诚国公府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喜庆之中。
朱红大门上贴好了崭新的春联,庭院里挂起了一排排灯笼,映下人们往来穿梭,端着一道道珍馐美味,欢声笑语从正厅、花园各个角落传来,弥漫在府中每一处。
唯有陈招娣居住的那座偏僻小院依旧是满目荒凉,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忘一般。
这几日,送饭的丫鬟依旧敷衍,偶尔送来半块冷硬的馍馍或者一碗冷饭冷粥,她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除夕这天,从清晨到日暮,没人愿意踏足这座小院。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之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听着院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小小的身子紧紧缩成一团,眼底满是茫然与羡慕。
她不知道什么是除夕,只知道今日的国公府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好看的红灯笼,到处都飘着她从未勾着人味蕾的饭菜香气。
夜幕彻底降临,众人点燃了烟花,一朵朵绚烂夺目的火光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照亮了整片天际,连带着庭院里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院中的陈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景吸引,拖着饿得发软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院门。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漂亮、如此耀眼的烟花,烟花每一次升空、绽放、坠落,都让她忍不住瞪大双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漫天霞光。
她一步步不由自主地顺着烟花光亮的方向朝着庭院中央跑去,冻得通红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也浑然不觉,只想离那些好看的烟花更近一些。
而此时,顾清婉正被许承煜紧紧护在身边,带着许书砚、许书瑶,与诚国公、国公夫人一同站在庭院的暖廊下,仰头观赏着漫天烟花。
顾清婉穿着绣满海棠花纹的华贵锦袍,鬓边簪着珠花,面色红润,在家人的陪伴下,她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许书砚与许书瑶穿着崭新的衣裳,依偎在父母身边,兴奋地指着空中的烟花,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许承煜时不时低头柔声回应,阖家团圆的温馨与漫天烟花相映,十分美好。
就在所有人都沉醉在除夕的喜乐之中时,一道瘦小、衣衫破旧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回廊拐角跑了出来。
她头发凌乱,小脸蜡黄,就这样直直的闯入了众人的视线里,与这一派祥和格格不入。
是陈招娣。
她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众人,目光还痴痴地追着空中炸开的烟花,脚步不停。
直到骤然撞上一道冰冷的目光,陈招娣才猛地僵在原地,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顾清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慌乱与厌弃。
眼前这张瘦弱、却依稀带着自己轮廓的脸庞,瞬间击碎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那些匪窟里的屈辱、痛苦与挣扎,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将她彻底淹没。
她浑身剧烈一颤,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住身旁许承煜的衣袖,猛地仰头尖叫出声,声音凄厉又崩溃,“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这一声尖叫,刺破了庭院里的欢声笑语,惊得空中的烟花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许书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护在顾清婉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转头对着一旁闻声赶来的下人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脏东西立刻丢出府去,永远别让她再踏进国公府一步!”
许书瑶护在在顾清婉身前,跟着喊道,“把她丢出去!别让她再吓我娘亲!”
府里的下人本就平日里瞧不上这来历不堪的小姑娘,对她十分厌烦,此刻得了主子们的吩咐,他们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拎起陈招娣单薄的身子,将她往门外拖去。
陈招娣猝不及防被人拎起,手脚悬空,小小的身子剧烈挣扎着,眼泪哗哗往下掉,哽咽着想要辩解,却被下人捂住了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望着那个崩溃尖叫的母亲。
许承煜看着这一幕,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就想上前劝阻。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顾清婉的亲生骨肉,她还是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这般连夜被丢出门外,实在是太过残忍。
可他转头看向怀里浑身战栗、几近晕厥的顾清婉,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眼底的恐惧丝毫未散,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只能先压下了心底的恻隐之心。
许承煜侧眸,与一旁同样面露不忍、却也无可奈何的诚国公夫人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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