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9 10:18:39
云顶酒店后厨通道的铁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个穿黑制服的领班斜了许南嘉一眼,手上的签到本啪地翻了一页。
"干完了?"
"干完了。"许南嘉解下围裙,叠整齐放在置物架最边上。
领班拿笔画了个钩,压根没抬头。
"今天五百块,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来找财务签字领。别走大堂,从员工通道出去。到门口打卡。"
"好。谢谢。"
许南嘉没多说半个字。
她从员工通道出来,冷风兜头浇下来。
帝都十二月的夜,体感温度已经逼近零度。她裹了裹那件薄到可笑的旧连衣裙,低头在手机上翻出老周的号码,快步往主路方向走。
电话响了整整八声才接通。
"周叔,是我。"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股掩都掩不住的焦急:"南嘉!你还好吧?我正想打给你——出事了。"
许南嘉脚步一顿。
"怎么了?"
"四零三被人撬了。"老周压低嗓门,气喘吁吁的,"我下午回来取东西,发现门锁整个被人砸烂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我问了隔壁老陈,他说中午看到两个壮实的男人上了四楼,穿西装,不像小偷——南嘉,我怀疑是你家那边派来的人。"
许南嘉的心沉了沉。
许崇远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快。
"周叔,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南嘉,你今晚别回来了,我找人把锁换了再说。最快也得明天下午。你先找个地方待一晚——"
"我知道了。"
"你手头还有钱吧?实在不行我给你转——"
"有的,周叔,你别担心。找个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那边可能还会有人去。"
"我这老头子怕什么,倒是你——"
"周叔。"许南嘉声音很轻,但稳得像一根钉子,"我能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了。
她站在路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头顶忽然砸下来一滴水。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紧接着,暴雨哗地倒下来,像有人把天捅了个窟窿。
帝都十二月的雨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许南嘉拎着一个旧书包在雨里站了三秒钟。回不去老周那里,网约车加价五倍她舍不得叫,最近的地铁站停运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云顶酒店的正门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旋转门里漫出来,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穿制服的门童撑着伞站得笔直。
她咬了咬牙,把书包护在怀里,低头冲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是另一个世界。水晶灯垂下来像凝固的星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暖气一扑上来,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前台后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熨烫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制服。女前台先看到了她。
目光从许南嘉滴水的头发一路扫到她磨损的布鞋,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请问您是住店客人吗?"
许南嘉拨了一下糊在脸上的碎发:"外面下大雨,我先避一下。"
女前台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礼貌到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地步。
"不好意思,我们大堂只对住店客人和会员开放。如果您没有预订——"
"我在你们酒店做过临时工。"许南嘉声音不高不低,"刚下班。"
女前台的表情明显松了松,但那种松不是善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优越感。
"临时工的话,员工休息区在负一层——"
"负一层十一点就关了。"许南嘉看了她一眼,"我只需要在大堂坐十五分钟,等雨小了就走。"
女前台还要说什么,旁边的男前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冲她微微摇头。
大堂里还坐着几桌散客,要是撵人撵得太难看,影响不好。
许南嘉识趣地走到大堂最角落的沙发,安静地坐下。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旧连衣裙上的水一滴一滴往大理石地面上滴。
但她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像这张沙发本来就是她的。
雨没有要小的意思。
许南嘉开始盘算——帝都有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或者找个网吧坐到天亮?
念头还没转完,余光里一阵风卷过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电梯方向快步穿过大堂,手里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走得急,步子又大,经过许南嘉面前时,衣角带起的风直接扫翻了她搁在茶几上的纸杯。
半杯温水泼在她裙子上,顺着膝盖往下淌。
许南嘉本能地站起来。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明显感觉到了,但只回头扫了一眼,眉心皱了皱,对身后的助理比了个手势,然后继续大步往旋转门走。
一个年轻的男助理立刻跑过来,满脸歉意。
"太不好意思了!赵总赶时间——您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许南嘉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水渍,摇头:"水是凉的,没事。"
男助理松了口气,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和一张房卡,一起递过来。
"这个给您,赵总今晚的房间他不住了,费用已经结过了,您先凑合用着——真是太抱歉了,我们赵总平时不这样的——"
许南嘉看着那张房卡,没有立刻接。
"这……不太方便吧?"
"没事没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男助理把房卡塞进她手心,又鞠了一躬,"您别往心里去啊,回头赵总肯定会让我们正式赔偿的!"
说完一溜烟追着他的老板出了旋转门。
许南嘉捏着房卡站在原地。
房卡是磨砂黑的,金色字体压印着一行小字——顶层·贵宾行政套房。
她犹豫了整整十秒。外面的雨声像是在替她做这个决定。
最终她垂下眼,把房卡收进口袋,拎起湿漉漉的书包,走向电梯。
电梯到顶层,门一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长绒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南嘉刷卡,推门,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套房大得离谱。客厅比许家的杂物间大十倍都不止。落地窗外是帝都的夜景,万家灯火被雨幕模糊成一片金色的光晕。
浴室里有**的洗浴用品,浴袍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她脱下湿透的连衣裙,站在花洒下冲了十分钟热水,整个人才从骨子里暖过来。
裹着浴袍走出来的时候,她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大床软得像云。
许南嘉靠着靠枕合了一下眼。只是一下——但连续几天高度紧绷的神经在热水和暖气的双重夹击下彻底缴了械。
她几乎是在三秒之内就沉入了深度睡眠。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晨两点十七分。
"滴——"
房门被从外面刷开了。
许南嘉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一个高大的男人轮廓立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勾出一张冷硬到近乎凌厉的侧脸,眉骨极高,下颌线绷得像刀裁。
浑身散着一股冷冽的檀香气和极淡的酒气。
他喝了酒,眼尾微微泛红,但步伐异常稳当——甚至可以说,像一头大型猛兽,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节拍上。
走进来两步。
他停了。
目光落在大床上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上,瞳孔微微一缩。
许南嘉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嗓子发干,声音又低又哑——
"你……你是谁?"
黑暗里,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解开袖扣,声音低沉,裹着一层薄薄的酒意,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间房是我的。倒是你——谁放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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