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6 11:50:48
这句话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时候,妲姒正站在窗户边上,手机贴着耳朵,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念念脸上。
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那条关不严的缝里漏进来一丝,照在念念的侧脸上。
小姑娘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妲姒没有出声。
周丽华似乎也不着急等她回应,继续往下说。
“若水啊,我知道你疼念念,但你自己想想,你还能活几天?”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讲道理。
“你死了,念念怎么办?跟着你饿死在这个出租屋里?”
妲姒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没有用力。
“不如让她回沈家,好歹有口饭吃。”
周丽华的语气柔了下来,带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慈爱,像是真的在替念念着想。
“嫁到霍家,那更是她的福气。霍家什么门第?霍司珩什么身份?你一个住出租屋的病人,给得了她这种前途吗?”
妲姒依然没有开口。
她在等。
等周丽华把话说干净。
曾经她在鹿台上陪纣王饮宴的时候,朝堂上的臣子轮番进谏,有骂她妖女的,有当着满朝文武指着她鼻子喊“红颜祸水”的。
她都没接过话。
因为开口的时机比说什么更重要。
周丽华那头停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若水,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跟你好好商量,你哑巴了?”
“我在听。”
妲姒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你听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往心里去?”
“去了。”
“那你什么意思?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赵德带人来接念念,你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妲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换了个姿势,肩膀靠在窗框上,目光从念念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周丽华。”
她开了口。
没有叫“妈”,没有叫“阿姨”。
直呼其名。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姜若水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
在沈家那几年,姜若水叫她“妈”。
离婚之后也没直呼过名字,最多叫一声“沈夫人”。
“你叫我什么?”周丽华的声音变了。
妲姒没有重复,继续往下说。
“你说念念嫁到霍家是福气。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沈清妍不肯嫁,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这桩婚事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妲姒的声音低了下来。
“如果嫁到霍家真是天大的福气,你为什么不让你亲孙女去享?为什么要把我女儿拉出来顶?”
周丽华的呼吸急了一下。
“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清妍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跟念念就有关系了?”
妲姒的语气没有加重,还是那种沙哑的、轻飘飘的调子,但每个字都落在了点上。
“念念在你们沈家户口本上挂过名字,但你们从来没把她当过沈家人。九年了,沈钰一分钱抚养费没出过,你们过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缺一个人往霍家送了,想起她来了。”
“你……”
“周丽华,你打这个电话来跟我说念念的前途,说霍家的门第,说我给不了她好日子。你说的都对。我确实给不了。”
她停了一下。
“但你能给?你给她的是什么?是一场替嫁。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是你亲孙女不要的位置。”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妲姒能听见周丽华的呼吸声,急促的,压着的,像是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她等了几秒,没有继续追。
追太紧了反而不好。
然后她开了口,声音更轻了。
“周丽华,我最后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周丽华的声音哑了下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烦躁。
妲姒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暗沉沉的房间里看不清楚。
“你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以为我会死。”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整整两秒。
什么动静都没有。
然后周丽华笑了一声。
很短的一声冷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姜若水,你连药都快吃不起了,还跟我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她没有等妲姒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了三声。
妲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暗下去。
她没有生气。
周丽华挂电话前那声冷笑说明她被戳到了。
但还没被戳疼。
还不够。
妲姒慢慢走回桌前坐下来。
身体很沉,刚才站着说了那么久的话,肺里又开始发紧了,嗓子眼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每一口气都要使劲往里吸。
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凉水,压了压嗓子里的痒意。
然后她在心里把手上的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张牌,离婚协议第七条。
杀伤力够大。
百分之五的沈氏股份,加天澜湾的房产,加三百万现金。
这笔账周丽华算得清楚。
但这张牌有一个弱点。
她手里的协议被涂改了,要让它恢复效力,要么拿到沈钰手里的原件做对比,要么走司法鉴定证明涂改的存在。
两条路都需要时间和钱。
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明天沈家来人的时候,这张牌不能明着打。
只能暗着提。
提一句就够了。
让沈家的人知道她手里握着这个东西,让他们回去之后睡不着觉,让周丽华掂量掂量,强行接走念念到底值不值。
第二张牌,祸水值。
当前15点。
续命不是眼前最急的事,六十七天的寿命够她腾挪一阵子了。
但祸水值能兑换技能,能修复身体。
攒得越多,手里的底牌就越厚。
第三张牌,病弱氛围感。
这张牌不是刀子,是水。
明天沈家来人,管家、律师、保镖,少说三五个人。
她不需要跟他们吵,不需要跟他们闹,甚至不需要开口说几句话。
她只需要坐在那里。
让他们看见她。
一个快死的母亲,瘦成那样,白成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屋子里,手搭在女儿肩膀上。
这个画面本身就能让人下不去手。
再加上病弱氛围感的主动激活。
十米范围,一刻钟,情绪扰动翻倍。
在场的人不管多铁石心肠,都得心里发酸。
心酸了就会犹豫。
犹豫了就会手软。
手软了,她就有了喘息的空间。
妲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曾经用过这个路子。
不跟人硬碰硬,让人自己心疼,心疼完之后就下不去手了。
比干当年要杀她,闯进来之后看见她跪在地上咳血。
手里的剑举了半天没落下来。
不是她跪得多可怜。
是她跪在那儿的样子太好看了,好看到一个忠臣都舍不得把剑砍下去。
妲姒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美到让人心碎,也是本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夹着离婚协议书的旧课本,手指按了按封面。
明天的步骤她已经在心里走过了。
第一步,不躲,不避,不哭,不闹。
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等他们进来。
第二步,在对方说话的间隙,激活病弱氛围感的主动效果。
让在场所有人的防线都松一松。
第三步,在对方最心软的那个瞬间,不经意地提一句第七条的事。
不拿协议书出来。
不摊牌。
不威胁。
只需要让沈家的人意识到,她知道。
知道就够了。
妲姒把这些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然后她起身准备上床休息。
系统面板突然亮了。
不是祸水值的提示,是一行新的文字,颜色和之前的不一样,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重要预警。】
妲姒停住了脚步。
【根据原著剧情预览,明日沈家派人前来接姜念念时,将出现一名意外访客。】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霍司珩的私人助理陈砚,将于明日上午代替霍司珩前往宿主所在地址,执行“验货”任务。】
【陈砚此行目的为确认联姻对象的基本状况,并向霍司珩如实汇报一切所见所闻。沈家对此行程知情,但不知道陈砚的具体到达时间。】
【此次相遇为宿主提前接触霍家势力的唯一窗口。请宿主谨慎把握。】
妲姒把面板上的信息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她站在桌前,低着头,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桌面。
霍家的人也要来。
她本以为明天面对的只有沈家那几个人。
现在又加了一个霍家的。
但这未必是坏事。
如果陈砚看到的,是沈家管家带着律师和保镖上门强行接人。
如果他看到的,是一个快死的母亲被人从女儿身边拉开。
如果他看到的,是那个所谓的“沈家**”其实住在出租屋里,穿着旧校服,被沈家九年不管不问。
他会怎么向霍司珩汇报?
霍司珩多疑。
多疑的人最怕被骗。
如果他知道沈家送来的不是亲孙女,是拿前儿媳妇生的女儿来顶包。
这桩婚事,还成不成?
妲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她不需要主动去告诉陈砚什么。
她只需要让他自己看到。
看到沈家做的事。
看到念念是什么处境。
看到她这个“将死之人”是什么模样。
然后让他回去,自己跟霍司珩说。
妲姒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念念。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把枕头抱进了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面,头发散了一脸。
妲姒走过去,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手指碰到念念的额头,微微发烫。
她的手停了一下。
妲姒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念念的额头上。
不是错觉,确实有些烫。
三月的夜里温度低,出租屋窗户关不严,念念白天被沈清妍堵在楼下吹了风,又哭了那么久,受了寒也不奇怪。
妲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紧了被角。
念念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妈,别走……”
妲姒的手停在被角上。
她低头看着念念的脸,看了好几秒。
她从来没有生过孩子。
重生前的日子虽然荣华,但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人。
纣王给她宠爱,给她宫殿。
但从来没有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攥着她的袖子说“妈,别走”。
这种感觉比任何金爵玉盏都沉。
妲姒在床沿上坐下来,把念念伸出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手掌按在念念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走。”
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念念,落在窗外那一小条灰蒙蒙的天色上。
明天的局比她预想的要大。
沈家的人要来。
霍家的人也要来。
两拨人凑在一起,是风险,也是机会。
妲姒闭了一下眼睛,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过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司珩,你派人来看我女儿。那我倒要让他好好看看,你沈家送过来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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