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2 17:26:19
贤妃走后,姜妍对着铜镜照了照,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问青禾:“本宫是不是瘦了?”
青禾端详了一下,认真地点头:“是瘦了些,脸颊上的肉少了一点。”
“那正好。”姜妍满意地笑了,“本宫早就嫌这张脸太圆了,瘦了倒好看些。”
青禾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娘娘,贤妃娘娘方才说那些话,其实是想打听陛下这几日宿在哪儿……”
“本宫知道。”姜妍打断她,语气漫不经心,“她想知道陛下这几天是不是都歇在永宁宫,想知道陛下是不是夜夜召本宫侍寝,想知道自己的机会在哪里。可这与本宫何干?她想知道,让她自己问陛下去。”
青禾闭了嘴。
午后,皇后宫里的大嬷嬷来了。
大嬷嬷姓孙,是皇后跟前最得用的老人,进宫二十多年了,做事滴水不漏。她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一只红漆食盒,恭恭敬敬地给姜妍请了安。
“皇后娘娘听闻淑妃娘娘病愈,甚是欣慰。这是娘娘特地命御膳房炖的雪蛤,最是滋阴补气的,娘娘趁热用些。”
姜妍看了一眼那食盒,没接。
“皇后娘娘有心了。”她懒懒地道了谢,语气里却半分谢意也无,“本宫替本宫谢皇后娘娘的恩典,只是太医说了,本宫这几日不宜进补太过,这雪蛤怕是消受不起。嬷嬷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孙嬷嬷的笑容纹丝不动,眼角的皱纹都没多一条:“奴婢回去一定转告皇后娘娘。那奴婢就不打扰娘娘静养了,告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人走远了,青禾小声道:“娘娘,那是皇后娘娘赐的东西,不收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姜妍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只食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送的东西,本宫从来都不碰。你不记得了?去年本宫吃了她送的点心,拉了三天肚子,太医说是普通的肠胃不适,本宫可不信。”
青禾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也是,那次连着拉了三天,人都脱了相,陛下发了很大的脾气,把太医院的院判都撤了。可最终也没查出什么来,只能不了了之。
永宁宫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宫人们点上了灯,烛光摇曳,将整座宫殿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姜妍独自坐在窗前,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不知怎么的,那个梦又浮了上来。
很淡,很碎,像水面上的浮光掠影,抓也抓不住。她只隐约看见一片冷宫灰扑扑的墙,听见一句“罪妃殁了”,其余的便都散了,像晨雾遇见了太阳,无声无息地消散。
那声音也太刺骨了,像一把冰锥子,直直地戳进心窝里。
姜妍皱起眉,用力晃了晃脑袋。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把那本书“啪”地合上,丢到一边。她站起身,走到那盆墨兰前,俯身嗅了嗅花香,花香清冽,沁人心脾,将那一点阴翳冲得干干净净。
青禾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娘娘正对着那盆墨兰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好看极了。
“娘娘,该喝药了。”
“搁那儿。”姜妍指了指桌面,捋起袖子,“本宫待会儿喝。”
“您上次也说待会儿喝,结果搁凉了倒掉了。”
“青禾。”
“奴婢在。”
“你越来越啰嗦了。”姜妍回过头,故作严肃地看着她,“是不是该给你找个婆家把你嫁出去了,省得你在本宫跟前聒噪?”
青禾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姜妍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苦得要命,她赶紧拈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明日把朝云叫进来,本宫好些日子没见她了,让她陪本宫说说闲话。”
“是,娘娘。”
“还有,前儿个陛下说要看本宫骑马,你去马厩看看,把本宫那匹胭脂马牵出来遛遛,别养懒了。”
“可是娘娘,太医说您不宜劳累。”
“太医还说本宫不宜生气呢,你刚才顶撞本宫,本宫就该生气的。”姜妍挑了挑眉,不怒自威。
青禾立刻跪了下来:“娘娘息怒,奴婢不敢了。”
“行了行了,跪什么跪,起来。”姜妍伸手把她拉起来,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纵,“本宫又没真生气。快去办吧,别耽误了。”
青禾领命去了。
殿中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姜妍重新坐回窗前,托着腮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倾泻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白得像铺了一层霜。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可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脑子里莫名又闪过那个画面。冷宫的墙,很高,很高。她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枯坐在窗前,像个活死人。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惯常的笑。
“不过是个梦罢了。”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热病烧出来的幻觉,也值得放在心上?”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将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取出来,在灯下细细端详。东珠的光泽温润而华美,映得她满手都是柔和的亮色。她对着铜镜将步摇插好,左照右照,满意极了。
“本宫这辈子,注定是要站在高处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骄矜,“什么梦不梦的,都是假的。本宫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镜中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笑靥如花。
夜深了,秦域没有来。
姜妍并不在意。皇帝日理万机,不宿在后宫是常有的事。她沐浴更衣,散了头发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裹着锦被,觉得舒服极了。
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将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了床前的一盏长明灯,火光晕晕乎乎的,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橘色小月亮。
姜妍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她又看见了那条长长的宫道。这次比上次更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什么都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哭,那哭声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
帐顶五蝠捧寿的纹样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切都好好的,哪里有什么宫道,哪里有什么哭声。
“真是见鬼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眉头紧紧皱着,“许是下午那碗药太苦了,苦得本宫脑子都不清醒了。”
她这样想着,便将那一点残留的恍惚归结于药力未散。
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高烧里的胡梦。
既然是梦,就不作数。
既然是梦,就伤害不了她。
“本宫可是被盛宠的姜妍。”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坚定得像在发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誓言。
然后她翻了个身,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殿中彻底安静了。
窗外的秋风拂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又像是在轻声叹息。
案头那本她合上的书,被风吹开了几页,翻到了一阕旧词。墨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写的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可她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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