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5-23 11:58:03
第一卷:深山狼崽,稚子相救第一章狼窝枪声是在午后响起的。连续三声,
从苍狼山深处传来,惊起满山的乌鸦。十岁的陈野蹲在溪边洗野果子,听到枪声猛地抬头,
手里的山梨滚进水里,被冲出去老远。他爷爷陈守山正靠着树干抽烟袋,听到枪声,
脸色骤变。“别动。”老爷子把烟杆往腰后一别,从背上卸下那杆老式**,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的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目光越过层层树冠,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爷爷——”“闭嘴。
”陈守山把陈野拽到一棵老松树后面,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按住孙子的肩膀,
力道大得陈野龇牙咧嘴。“听我说,”老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吐出来的字像石头一样硬,
“山里来人了,不是好来的。”陈野不懂什么叫“不是好来的”,
但他看得见爷爷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只在两年前见过一次——那天一头受伤的野猪冲进小屋,爷爷就是这副神情。
“你顺着溪水往下走,别回头,回小屋去把门闩上,谁来也别开。”“那你呢?
”“我去看看。”陈守山把**端起来,检查了一下枪膛,动作娴熟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些王八蛋八成是偷猎的,枪声这么密,怕是祸害了不少东西。”陈野想说什么,
被爷爷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转身往山下跑,赤脚踩在溪边的石头上,硌得生疼。
跑了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苍狼山的午后安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了。陈野一路跑回山中小屋,闩上门,蹲在墙角,
抱着膝盖等。屋子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几缕光,照见灶台上半锅剩粥,
照见墙上挂着的几张兽皮,照见爷爷那把备用的柴刀。时间过得很慢。陈野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野猛地握紧柴刀。“是我。
”陈守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陈野从没听过的疲惫。陈野赶紧拉开门闩,
看见爷爷站在门口,**扛在肩上,脸色铁青,眼角在跳。“爷爷——”“走。
”陈守山只说了这一个字,拉起陈野的手就往外走。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冰凉。“去哪儿?
”“上山。”陈守山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大,陈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没走平时打猎的路,而是钻进了小屋后面那条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小径。这条路陈野知道,
通往苍狼山最深处的断崖,平时爷爷从不让他去。“爷爷,到底怎么了?”陈守山没回答,
只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们爬上了一道山脊,老爷子才停下来,蹲在一丛杜鹃后面,
指着山谷对面。“你看。”陈野顺着爷爷的手指看过去。山谷对面是一片缓坡,
坡上长满了苦竹和矮松。在缓坡的中段,有一棵倒了的老枯树,
枯树旁边——陈野的眼睛慢慢瞪大了。那里躺着三只狼。不,不是躺着,是死了。
三只狼横七竖八地倒在枯树旁边,皮毛上全是血,有一只的肚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露出白花花的……陈野不敢再看,把脸转到一边。“偷猎的干的,
”陈守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三枪,三条命。母狼,还有两只半大的崽子。
”陈野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在溪边听到的那三声枪响。“他们……为什么要杀狼?
”“皮子,骨头,爪子,都能卖钱。”陈守山站起来,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
“这窝狼我盯了两年了,公狼去年冬天掉进猎人的陷阱,断了条腿,后来就再没见着。
母狼独自拉扯三只崽子,不容易。现在……”他没说下去,但陈野懂了。母狼死了,
崽子也死了,这窝狼算是绝了。“走吧。”陈守山转身要下山。“等一下。
”陈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拉住了爷爷的衣角,“那只母狼……它身边是不是还有东西?
”陈守山愣了一下,回头看过去。陈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
那三具狼尸旁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很细微,很微弱,像是风吹过草叶,
又像是……“你在这儿等着。”陈守山把**塞到陈野手里,自己顺着山脊的缓坡往下走。
他的身影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很快就到了那片缓坡上。陈野远远地看着爷爷蹲下来,
拨开母狼的尸体,然后——他看见爷爷的身体僵了一下。那种僵硬太明显了,
即便隔了这么远,陈野也能感觉到。陈守山在原地蹲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
从母狼的腹下掏出了什么东西。很小的一团,白花花的,蜷缩在陈守山的手掌心里。
陈守山把它托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摇了摇头,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他转过身,
往山脊上走。等他走近了,陈野才看清那是什么。一只幼狼。通体雪白,小得可怜,
眼睛都没睁开,身上沾满了血和泥,四条腿细细的,像干枯的树枝。
它蜷缩在陈守山的手心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腹部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陈野会以为它也已经死了。“还有口气,”陈守山把幼狼递到陈野面前,“但活不过今晚。
”“为什么?”“没奶吃,冻了一宿,又被母狼压了那么久,”陈守山叹了口气,
“五脏六腑怕是都伤了。就算没伤,这玩意儿野性大,不喝狼奶,活不了。”陈野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接过幼狼。它太轻了,轻得像一团棉花。陈野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快得吓人,
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它的皮毛冰凉,四条腿无力地耷拉着,嘴巴微微张开,
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那种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陈野的胸口。
“爷爷,我们能养它吗?”陈守山看着孙子,沉默了很久。“野物养不家,”他说,
“养活了也得放回去。再说,这玩意儿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我想试试。
”陈守山又沉默了。他蹲下来,和陈野平视。他的眼睛浑浊却锐利,
像苍狼山上那些被风雨打磨了千年的石头。“你知道狼是什么吗?”他问。陈野摇头。
“狼是山里的精魂,”陈守山说,“你救了它,它就记你一辈子。你伤了它,
它也记你一辈子。狼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便是报仇。你想好了?
”陈野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幼狼。它还在微弱地呜咽,那条细细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陈野把它的脑袋贴在自己胸口上,用体温去暖它。“想好了。
”陈守山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把**重新扛上肩膀,往山下走。走了几步,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孙子怀里的幼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走吧,
”他说,“回去熬点粥汤,看看能不能灌进去。”那天晚上,
陈野用破布在灶台旁边搭了一个窝,把幼狼放在里面。他用勺子舀起温热的粥汤,
一点一点地往幼狼嘴里喂。幼狼不喝。它的嘴巴闭得紧紧的,粥汤顺着嘴角流出来,
把布窝洇湿了一大片。陈野试了又试,换了羊奶,换了米汤,幼狼就是不张嘴。“它要死了。
”陈守山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看着夜幕一点一点把苍狼山吞没。“不会的。”陈野咬牙,
用手指轻轻掰开幼狼的嘴,把羊奶滴进去。幼狼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陈野吓得手一抖,羊奶洒了一手。但它咽下去了。虽然只是一小口,
但它咽下去了。陈野又滴了一滴,幼狼又咽了。再一滴,再咽。就这样,一滴一滴地喂,
喂了整整一个时辰,幼狼的肚子终于鼓起来一点点。它不再发抖了,呜咽声也渐渐小了,
最后沉沉睡去,蜷缩成一团白色的毛球。陈野守着它,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幼狼还活着。
第三天,它还活着。第七天,它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深,很亮,
像苍狼山秋天最深处的潭水。它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陈野。然后它叫了一声。很轻,
很短,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陈守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转过身,
从墙上取下一张旧狼皮,铺在幼狼的窝里。“白牙,”他说,“叫它白牙吧。
”“为什么叫白牙?”“它娘叫白牙,”陈守山的声音很轻,“那头母狼,
断崖下面那窝狼的头狼。我认识它五年了。”陈野愣住了。
“那它……”“它是那头母狼的崽子,”陈守山说,“最后一窝,最后一只。”他顿了顿,
看向窗外的苍狼山,目光悠远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母狼叫白牙,
是因为它的犬齿特别长,白得发亮,像两把小刀。我在断崖下面见过它好几次,
它知道我没恶意,从不攻击我。去年冬天它中了猎人的夹子,是我帮它打开的。
”陈守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它认得我。所以今天,它把崽子留给了我。
”陈野低头看着怀里的幼狼。白牙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指,
那条细细的尾巴微微翘起来,轻轻摇晃。“爷爷,”陈野说,“你说狼回头,必有缘由。
”“嗯。”“那它现在回头了吗?”陈守山看着孙子,又看着幼狼,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淡,像苍狼山冬天的第一场雪。“回了,”他说,“它选了报恩。”窗外,
苍狼山的暮色正浓。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苍凉,像是山在叹息。怀里的白牙竖起耳朵,
朝着窗外叫了一声,声音稚嫩,却已经有了山林之子的野性。陈野把它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后,当他走出这座山,又在命运的驱赶下回到这里,
当他被**指着,走投无路的时候——白牙会回头。带着整座苍狼山的愤怒,回头。
第二卷:岁月流转,山外远行第二章山外来客铁锤砸下来的那一刻,陈野以为自己会死。
工地上的人说这叫“压脚”,是包工头最拿手的把戏——把工人骗进深山工地干三个月,
最后一天翻脸,工资一分不给,谁要就打谁。陈野要了。然后那个叫马奎的包工头就笑了。
四十二岁,满脸横肉,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粗得像狗链,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你要?”马奎把烟头弹到陈野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烟头烫在陈野左颧骨上,
发出一声细微的“滋”。陈野没动。他身后站着六个工人,都是和他一样被骗来的山里人。
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没有一个敢说话。“三万六,”陈野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了九十三天,一天两百,该我的。”“**跟我算账?”马奎把烟盒拍在桌上,
站起来。他比陈野矮半个头,但壮得像头牛,肚子上的肥肉把衬衫扣子撑得快要崩开,
“老子告诉你,在这片地面上,老子就是账本。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爱要不要。”“三万六。”陈野重复了一遍。
马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陈野后来做了很多次噩梦。不是因为可怕,
而是因为马奎笑完之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根铁管。“给我打。
”六个打手从板房后面冲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陈野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
十八岁的身体像一头山里的麂子,灵活、迅猛、不知道累。他穿过工地的脚手架,
翻过铁丝网围栏,一头扎进路边的苞谷地。铁管砸在他后背上的那一下,
是在他翻围栏的时候。闷响,像有人用石头砸了一袋湿面粉。
陈野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了位,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他咬住牙,双手抓住围栏的铁丝,
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追!别让他跑了!
”苞谷叶划在脸上像刀子。陈野弓着腰往前跑,不敢直起身。
身后传来打手们的叫骂声和苞谷杆折断的脆响。跑了大概十分钟,声音远了。又跑了十分钟,
彻底安静了。陈野倒在一条水沟里,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颧骨上的烫伤火烧一样疼,后背挨的那一下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往里扎针。
天上的星星很亮。苍狼山的星星也是这样亮的。陈野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爷爷的烟袋锅,小屋里的兽皮,溪水里漂走的山梨,还有——还有那团白色的毛球,
蜷缩在他掌心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八年了。他离开苍狼山,已经八年了。
二陈守山是在一个冬天走的。那年陈野十六岁,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能一个人扛着一头百斤重的野猪走二十里山路,能认出山里每一种草药,
能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嗅出空气中的那股铁锈味。但他留不住爷爷。陈守山走的那天很安静。
早上他还起来喝了碗粥,抽了一袋烟,跟陈野说了句“今天风大,别上山”。
然后他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像平时打盹一样。只是这次,他没再醒过来。
陈野在门口坐了一整天,看着苍狼山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灰紫色。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空,像山里的风从胸口穿了过去,呼呼地响。爷爷的遗物不多。
一杆**,一个烟袋,一本手写的笔记。笔记里记着苍狼山上每一种草药的位置,
每一条山路的走向,每一个季节的猎物习性。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敬畏山林,
莫忘初心。若回苍狼山,万不可伤害山中生灵,尤其是白狼。”陈野把那页纸看了很久。
白狼。他想起那只通体雪白的幼狼,想起它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想起它被放归山林时一步三回头的哀嚎。放走白牙那天是个清晨。
陈野把它带到苍狼山最深处的一片密林里,那里有一条溪流,溪边全是野果和灌木,
是野物最喜欢的地方。白牙已经长成了一只半大的狼,四肢修长,皮毛雪亮,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有了猎手的光芒。它跟在陈野身后,走得很慢,
似乎知道这次和平时进山不一样。陈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走吧,”他说,
“这里才是你的家。”白牙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陈野的手心。“别回头了,
”陈野站起来,“回去吧。”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狼嚎。很短,
很轻,像是在说再见。陈野没回头。但他知道,白牙站在那片密林里,看着他走远,
看了很久很久。后来他再也没有进过那片密林。再后来,爷爷走了,小屋空了,
苍狼山变得太安静了。安静到陈野觉得,如果再不离开,他也会变成山里的石头,
永远沉默下去。所以他走了。带着爷爷的笔记,带着一包干粮,带着满脑子对山外的想象,
走了。他没想到山外是这样的。三陈野在水沟里躺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一阵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把他惊醒。车灯扫过苞谷地,有人在喊:“这边找找,
那小子肯定没跑远。”陈野咬着牙爬起来,往苞谷地更深处钻。后背疼得像被人泼了滚油,
左膝盖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
只知道要远离那些灯光和引擎声。苞谷地走到头是一片荒地,荒地过去是一条干涸的河沟,
河沟对面是一条公路。陈野翻过河沟,爬上公路,靠着路边的护栏喘气。
一辆大货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差点把他掀翻。司机按了一下喇叭,骂了一句什么,
消失在夜色里。陈野看着货车的尾灯渐渐远去,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在山外待了两年,
干过苦力,搬过砖,卸过水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以为只要肯出力,
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他错了。这个世界不认力气,认拳头。不认汗水,认钱。
不认山里人的耿直,认城里人的精明。马奎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恶人,
但绝对是下手最狠的一个。“三万六……”陈野苦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几十块零钱。身份证和爷爷的笔记都在工地的板房里,没来得及拿。
手机也没了,被马奎的人摔碎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陈野靠着护栏坐了很久,
直到天上的星星开始变淡,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他忽然想起来,这条路他认识。
往北走三十公里,就是苍狼山。四陈野走了整整一天。从凌晨走到天亮,
从天亮走到日头当空,再从正午走到黄昏。他没吃一口东西,
只在路边的水龙头底下喝了几口自来水。左膝盖肿得越来越厉害,
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锤子往里钉钉子。但他不敢停。他不知道马奎的人会不会追上来,
他只知道要往前走,往北走,往山的方向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他终于看到了苍狼山的轮廓。那座山横亘在天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顶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山腰以下是密密麻麻的松林和杉树。夕阳从西边照过来,
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陈野站在公路边,看着那座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在山里活了十六年,恨透了这里的偏僻和贫穷,做梦都想走出去。
可当他真的被山外的世界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座山。“爷爷,
”他低声说,“我回来了。”他离开公路,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还是小时候爷爷带他走的,已经八年没人走过,灌木和荆棘把路全封了。
陈野用双手拨开枝条,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天色越来越暗。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早,
太阳一落山,密林里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陈野掏出打火机,想找根树枝点个火把,
但四周的灌木都是湿的,怎么也点不着。他只能摸着黑往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下的路忽然断了。陈野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
灌木的枝条抽在脸上、手上、身上,石头硌得他浑身是伤。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
但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一路往下滚。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陈野趴在树根上,
一动不动。他的左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疼到已经麻木了。
额头上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他想喊,
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像被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树林在旋转,
天上的星星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陈野闭上眼睛。朦胧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
很远,像风穿过松针的缝隙。但又很熟悉,像很多年前,某个清晨,
密林深处传来的一声呜咽。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轻的脚步,踩在落叶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野兽特有的腥膻味。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脸颊。陈野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得厉害,
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大,很白,像一团月光落在了密林里。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很深,很亮,像苍狼山秋天最深处的潭水。陈野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五陈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岁那年,蹲在小屋的灶台旁边,
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往一只白色幼狼嘴里喂羊奶。幼狼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他吓得手发抖。
“别怕,”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比你以为的结实。”陈野回过头,
看见陈守山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爷爷,”陈野说,
“我回来了。”“我知道。”“对不起,我没守住山。”陈守山笑了一下,
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山不用守,”他说,“山一直都在。该守的,是你自己的心。
”陈野想说什么,但爷爷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被风吹散。“爷爷——”“别怕,
”陈守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它回来了。”陈野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昏暗。
头顶是低矮的木梁,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兽皮,灶台上落满了灰。是小屋。他回到了小屋。
陈野想坐起来,但浑身疼得像被碾过一遍。左胳膊被两根树枝夹着,用布条固定住,
额头上的伤口被敷了一层草药,散发出苦涩的气味。草药是新鲜的,布条是干净的。
谁给他处理的伤?陈野慢慢转过头。小屋的门开着,门外是苍狼山的夜色。
月光照在门前的空地上,照出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那只白狼蹲坐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身形比陈野记忆中大了整整两倍,肩高几乎到了陈野的腰部。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它看着陈野,一动不动。陈野看着它,
也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然后白狼站了起来,慢慢走进小屋。它的步伐很轻,
爪子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走到陈野身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陈野的手。
鼻尖是湿的,温热的。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陈野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它的头。皮毛粗糙,
但底下的绒毛很软。白狼微微侧过头,把脑袋靠在陈野的手掌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呜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野心里某扇关了很久的门。“真的是你……”白狼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它转身走出小屋,消失在夜色里。几分钟后它又回来了,
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野兔,放在陈野身边。它蹲下来,守在陈野身边,像一座山。
陈野靠在墙上,看着身边的白狼,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狼回头,必有缘由,
不是报恩,便是报仇。”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看着这间落满灰的小屋,
看着门外苍狼山的夜色。白牙回头了。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回头了。陈野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不知道的是,在山下的镇子里,马奎正带着人打听他的下落。
那些人的手里,有铁管,有砍刀,还有一把锯短了枪管的**。而白牙的耳朵,
已经竖了起来。第三卷:狼回头时,舍身相救第三章**声枪口抵住陈野额头的时候,
铁是凉的。马奎的手在抖,但眼神没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
此刻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像一头终于咬住猎物喉咙的野猪。“跑啊,”马奎说,
“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陈野靠在小屋的墙角,左胳膊还吊着绷带,
额头上新换的草药散发出苦涩的气味。他已经三天没下床了,白牙每天叼来猎物,
他勉强煮些肉汤续命,身体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但他看着马奎,没说话。
“三万六是吧?”马奎用枪口戳了戳陈野的眉心,力道不重,但足以留下一个圆形的红印,
“老子今天带了三十六万,但你拿不到。因为老子改主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打手。四个都是熟面孔。领头的叫刘三,瘦得像根竹竿,
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刀锋上还沾着露水。另外三个都是工地上常见的壮劳力,膀大腰圆,
手里攥着铁管,站在小屋门口,把光都挡死了。“你让老子跑了三百多公里,”马奎蹲下来,
和陈野平视,金牙在昏暗的小屋里闪着恶心的光,“你知道三百多公里油钱多少?人工多少?
耽误的工期多少?”他拍了拍陈野的脸,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老子今天来,不是要钱的。
老子要你一条腿。左腿还是右腿,你自己选。”陈野没选。他盯着马奎手里的枪。
那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老式**,枪托上刻着一只老虎,漆面已经斑驳了。
这种枪他在爷爷手里见过,威力不大,但这个距离顶在脑袋上,足够把天灵盖掀飞。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陈野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生锈的刀片划过石头。
“苍狼山嘛,”马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小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穷山恶水出刁民,
老子见得多了。”“这座山有规矩。”“什么规矩?”陈野看着马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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