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还在嘴硬，夫人已惊艳转身

纪音瓷慢吞吞地往下走，到三楼宴会厅的入口，她脚步顿了一下。

两扇高大的雕花木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悠扬的弦乐声混杂着谈笑声和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纪音瓷远远地朝浮华而热闹的宴会厅里望了一眼，隔着重重人影，她看到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

谢西臣正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淡然，像一位被众星拱月的王者，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四面八方。

纪音瓷看着他被那群莺莺燕燕和热情高涨的少爷们围得水泄不通，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他有在好好听她的建议，男人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纪音瓷准备自己溜到二楼去找点吃的喝的。

再不进食，她可能就要成为京圈历史上第一个因为丈夫沉迷运动而被饿死的少奶奶。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宴会厅中央，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忽然撩了一下眼皮，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个正试图偷偷溜走的脑袋上。

纪音瓷溜到二楼露天甲板，这里居然藏着一个小型烧烤台，她顿时来了精神，找来厨师小哥给她烤点东西吃。

不一会儿，炭火的香气就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纪音瓷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厨师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牛肉和虾，她心情大好，又让调酒师给她倒了半杯白葡萄酒。

纪音瓷望着海上那轮明月，正觉得这一刻简直是这两天一夜以来最幸福的时光，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落在了她身后的甲板上。

她没有回头，他的气息熟悉到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知道是谁。

纪昀珩走上前，对那位正在忙碌的厨师小哥说了一句：“我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从容和气场，厨师小哥点头让开了位置，识趣地退后了几步。

炭火的红光映在纪昀珩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他就站在她身前不到一臂的距离，纪音瓷沉默了片刻，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二哥，手术恢复得还好吧？”

这是他手术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做手术那天，他等到了最后一刻，麻醉生效前的那几秒，他的目光越过病房里忙碌的医护人员和监测仪的闪烁灯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可直到麻醉彻底吞噬他的意识，那扇门也没有被推开。

后面他醒来，那么多人来看他，病房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嘘寒问暖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应付着所有人的好意，微笑着点头致谢，可那扇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来来往往许多人，依旧没有她。

纪昀珩低头看着炭火上微微卷曲的肉片，直到烤架上的肉串边缘微微焦糊，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关心吗？”

纪音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误会也好，逃避也好，无论如何，无论她心里有多少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作为妹妹不去看一眼哥哥车祸后最大的手术确实说不过去。

纪音瓷挤出一丝歉意：“对不起二哥，前阵子我忙着谢夫人的生日宴，一直没得空，不过我听说手术结果很不错，二哥也恢复得很不错。”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蹩脚得可笑，谢夫人的生日宴再重要，能重要过他的一场手术吗？能重要过他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那几个小时吗？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可她没有更好的说辞了。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去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那些本就理不清的线头缠得更紧。

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纪昀珩没有拆穿她，平静地接过她的话：“是不错，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但是哥哥还是没有恢复记忆，是不是很没用？”

纪音瓷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会没用，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手术后你才恢复多久，半年都不到呢，可是你现在已经能帮纪家处理工作了，医生说这种程度的脑外伤，你已经是恢复得最好的案例了。”

她说得有些急，仿佛只要她多说一句，就能让他多相信一分。

“就算你不恢复记忆也没什么，我听爸说上次那个慈善晚宴，你代表纪家发言，所有人都说你台风稳气场足，一点都不像大病初愈的人，你不要觉得自己很没用，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他经历了那么大的手术，从死亡线上挣扎着回来，然后在短短几个月内重新拿起了属于他的责任和担当。

他很好，他足够好，他不需要因为忘记了什么而感到愧疚。

只要他好好活着，还能用那双看过她的眼睛去望向未来的风景，就算他永远不恢复记忆，就算他把她永远留在了过去，就算他爱上了别人，都没什么。

纪昀珩听着她一口气说完那么多，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知道了。”

他眼睛里的温柔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那是他跨越了遗忘和时间的本能，是他的身体和心比她更早记住的东西。

三楼宴会厅的露台上，谢西臣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身后那名如影随形的黑衣保镖冷声说了一句：“叫她滚回来。”

保镖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刚才不是还让他去找人安排给少夫人准备烤肉，这会儿少夫人还没吃上几口呢。

但训练有素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他点了点头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