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18 11:31:38
佟婳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她缓缓展开报纸,上面的消息很短,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若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沪上匪患,孙宅遭劫,主人殒命。”
“津门匪患,赵宅遭劫,主人殒命。”
“金陵匪患,钱宅遭劫,主人殒命。”
三条消息,前后不出半月。
佟婳盯着那几个字,眼前渐渐模糊。
她想起那年刑场上,父亲跪在高台之上,那三人坐在监斩席上谈笑风生。
原以为公道二字,不过是书上的空话,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他们的报应。
可如今,他们都死了。
佟婳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她抬起手背去抵嘴唇,想压住这笑意,可压着压着,眼眶却红了。
她其实不怕秦寄舟做这些事。
她怕的是好人没好报。
怕的是那三个禽兽穿着绫罗绸缎,儿孙绕膝,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死后还有人给他们立牌坊,写墓志铭,说他们一生积善,福德深厚。
杏雨听见动静,慌忙从外间跑进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佟婳抬起头,满脸的泪,却弯着眼睛冲她笑。
“姑娘,你、你别吓我啊……”杏雨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我就是觉得开心,”佟婳摇摇头,继续吩咐道,“你去把我那个针线笸箩拿来。”
不多时,杏雨便捧着一只藤编的小笸箩回来,里头整整齐齐放着各色丝线、剪刀、顶针,还有几块裁好的素绸。
佟婳接过笸箩,放在膝上,翻捡了一阵,从最底下抽出一块月白色的绸料来。
那是上好的杭绸,轻薄软滑,原是想绣点什么给自己,可一直没想好绣什么,便搁在那儿,搁了小半年。
“姑娘要绣东西吗?”杏雨好奇地凑过来看,“绣什么呀?”
佟婳拿起剪子,将那块绸料裁成两方巴掌大小的布片,又挑了线,穿好针,低着头,一针一针刺下去。
杏雨在旁边看了半天,越看越明白:“姑娘这是……绣香囊?”
“嗯。”
“给谁的呀?”
佟婳手上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杏雨瞧见她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捂着嘴笑:“哦~我知道了,原来是给大少爷的!”
“别胡说。”佟婳轻轻嗔她一句。
杏雨才不怕她,笑嘻嘻地凑得更近:“姑娘害羞什么呀?再过三日就是大少奶奶了,给自己的夫君绣个香囊,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佟婳不再接话,只垂眸专注于手中针线。
这香囊她绣得很用心,足足缝了两日,待到最后一针落定,剪掉线头时,天色都已微暗。
佟婳把那香囊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月白绸面上,绣着一叶扁舟,舟上并立两道浅浅人影,船身细浪轻漾。
香囊一侧,还绣着一行小字:潮落江平未有风,扁舟共济与君同。
“杏雨。”她喊。
“在呢。”
“你……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大少爷。”
杏雨接过香囊,眼睛亮亮的:“姑娘不自己送去呀?”
佟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不方便。”
婚前不见面,是老规矩了。
再说……她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杏雨抿着嘴笑,也不戳破她,把香囊仔细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姑娘,大少爷要是问起是谁绣的,我怎么说呀?”
佟婳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别说!”
“那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杏雨!”
杏雨笑着跑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另一边,秦归屿的屋里乱成一团。
行李摊在床榻上,几件衣裳胡乱堆着,两本书随意压在上面,一只精致的西洋怀表孤零零躺在角落,链子垂下来,搭在床沿上晃荡。
这只怀表,是他刚到西洋留学那年,省吃俭用攒了很久零用钱买下的。
那时他满心都是佟婳,想着等学成归国,就把这表送给她,当作定情之物。
可后来,他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回去,却始终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怀表便一直留在他身边,没能送出去。
而如今,更是永远都送不出去了。
大哥和婳婳的婚期在即,他该叫她一声嫂嫂了。
秦归屿站在床前,盯着那只怀表,盯了很久。
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不等他应,姜嗣茵已经推门进来。
“东西收拾好了吗?”秦归屿先开了口。
姜嗣茵看了一眼那满床的狼藉,走过去把书规规矩矩放好,把散开的衣裳叠整齐,又把怀表捡起来,链子绕好,轻轻放进箱子里。
“放不下什么?”
秦归屿抬头看她,语气有些冲,可对上她的眼睛,那口气又泄了下来。
“放不下我大哥娶亲?这是喜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院子里的红绸已经挂起来了,一匹匹在风里飘着,红得刺眼。
秦归屿盯着那片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攥得指节泛白。
姜嗣茵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归屿。”她轻轻喊他,“你恨他吗?”
秦归屿沉默良久,低笑一声。
“嗣茵,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能当我大哥的弟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可现在我站在他面前,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喊了二十年的大哥,到头来,却一直在觊觎他的未婚妻,用卑鄙的手段,拆散了他们。
所谓手足情深,原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姜嗣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温温的。
“嗣茵,”秦归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空军招飞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
“我在西洋学的是物理,正对口。他们说,我这样的,他们求之不得。”
姜嗣茵点点头。
“我们一起走,”他转头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让更多女子睁开眼睛看世界吗?那里有新式女校,你可以去那里当老师,教她们读书,讲外面的天地,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姜嗣茵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
“归屿,你当真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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