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5-17 13:16:47
7
雨水打在脸上,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蹲下身,指尖穿透那半透明的面颊: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稚鬼仰头看了她很久,忽然松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目光坚毅:
“好,我陪着娘亲。”
顾清菡双手握住鼓捶,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咚,咚,咚——鼓声穿透雨幕,回荡在京城上空,把五年来的隐忍和委屈全部砸在这面鼓上。
四十板子,一板不少。
行刑时,她把五年的日子一板子一板子地数过去。
从破庙里的甜到如今的苦,从温热的心到凉透的血。
她想,陆天麟给了她状元夫人的名号,如今亲手砸碎了,谁也不欠谁。
四十板打完,她的后背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御前喊冤时,她不哭不闹,不悲不怨,将顾家冤屈一条条说清,末了举起父亲在狱中写的血泪供状。
皇帝打量这个浑身是伤、面无血色的女人,她跪在那里,瘦得像把随时会折断的枯柴,眼睛却亮得像出了鞘的刀。
“民妇恳请陛下,准许民妇与新科状元陆天麟,和离。”
满殿哗然。
她跪在那里,背上伤口洇出的血浸透衣衫,目光清亮而决绝。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准。”
只有一个字。
当天,顾家冤屈洗雪,无罪开释。
顾清菡握着盖了御印的和离书,坐在医馆的窗前,望着一缕阳光,久久无言。
城南旧宅里,一家人挤在破败的屋子里团聚。
父亲老了,半年牢狱之灾让他白发满头,看着遍体鳞伤的女儿,嘴唇抖了许久才问:
“清菡,你......后悔吗?”
她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看着兄嫂洗得发白的旧衣,看着小弟四肢被血水渗透的纱布,眼眶红了。
“我后悔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后悔信了一个不值得信的人,后悔没有早些为自己争一口气,后悔让你们在狱中多受了这么久的苦。”
她按住心口,抬起头:
“但我不后悔敲那面鼓,也不后悔这一身的伤。我还站着,我还能走,往后的路,我自己选。”
母亲捂住嘴,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夜,月光温柔。
旧宅门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站着。
“娘亲,我们去哪里?”
顾清菡低头看向身侧半透明的稚鬼,掌心虚虚拢在它的小手外面,嘴角弯起来:
“走到哪儿算哪儿。”
稚鬼也弯了弯嘴角:
“好,那就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无边的夜色。
身后万家灯火渐渐远了,前方是旷野,是长风,是她自己选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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