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08 17:11:59
“去竹韵院。”
苏怀安拍板。
刚转过身,半只脚已经迈向冰窖方向准备去偷冻梨的苏小禾。
硬生生把腿拔了回来,在半空中悬成了一个高难度的金鸡独立。
脚尖还倔强地朝着冰窖的方向。
“竹韵院?”
苏小禾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唰”地亮了,猛地转过头,连着眨巴了两下。
她小巧的鼻尖用力嗅了嗅。
她可记得太清楚了,白天路过那儿的时候,隔着老高的院墙,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蜜香。
那香气甜滋滋、黏糊糊的,勾得她当时踮着脚尖、吭哧吭哧扒着墙头,差点翻进去。
这大半夜的,柳姨娘那种娇滴滴的讲究人,小厨房的泥炉子上肯定还咕噜噜炖着宵夜呢!
“我也去我也去!٩(๑>◡<๑)۶”
苏小禾双眼放光,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那叫一个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嗖”地一下就蹿到了苏怀安前面。
她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完全看不出一炷香前困得直打哈欠的样子。
苏怀安看着她急吼吼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竹韵院。
侍卫上前拍门,拍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了。
柳姨娘披着一件素缎外衣走出来。
发髻微松,鬓边几根碎发垂下来,看着像是被吵醒的。
她身后的丫鬟提着灯笼。
柳姨娘刚想发火。
什么人这么没规矩,半夜三更砸她院门,是活腻了不成?
可一看见外面的阵势,尤其是被侍卫架着的红蕊,脸色当场白了半截。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三公子,你大半夜带人持着火把闯我的院子,这是何意啊?”
柳姨娘捏着帕子掩着嘴角,声音娇弱委屈。
“可是我这院里哪个下人冲撞了您?有什么事,明儿天亮了再说也不迟嘛……”
刘叔没跟她废话,直接上前,把那团散着恶臭的衣服甩在地上。
“柳姨娘,这衣服上的味儿,跟大厨房今晚被人塞进去的瘟猪肉一模一样。红蕊正打算把它埋到紫竹林里,被六**逮了个正着。”
刘叔板着脸,公事公办。
柳姨娘的视线扫过那件衣服,又扫了一眼红蕊。
她反应极快,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掉。
“红蕊!你这黑了心肝的贱蹄子!”
柳姨娘几步走过去,扬手重重扇了红蕊一个巴掌。
“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好吃好喝供着你,连过年的压岁钱都比别的丫鬟多给二百文!你居然背着**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是想害死全府上下吗!”
这一巴掌极重。
红蕊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血丝。
她捂着脸,抬眼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背对着苏怀安等人,眼神中透着凶狠的警告。
红蕊的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的老娘和小弟还在柳姨娘娘家的庄子上讨生活。
她要是敢攀咬主子,全家都别想活命。
“是奴婢干的。”
红蕊低下头,额头贴在青砖地上,“奴婢认罪。”
苏怀安指间的铜钱慢悠悠地转着:“说说吧,你图什么?”
红蕊咬着牙:“奴婢恨大厨房的人。每次去提膳,他们都把好肉好菜分给大夫人的院子,给咱们竹韵院的全是些残羹冷炙。奴婢气不过,才去买了带病的死猪肉混进厨房,想给他们个教训。”
柳姨娘转过身来,用帕子按着眼角:“三公子明鉴,这丫头心术不正,险些连累了我。如何处置,全凭公子做主。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苏怀安没急着开口。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柳姨娘用帕子挡住半张脸。
只要红蕊死咬着不松口,谁也拿她没办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咔嚓”声打破了安静。
众人顺着声音转头——
只见苏小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墩在了竹韵院廊下的石台阶上。
她两只脚悬空着晃来晃去,手里正捧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红苹果。
“咔嚓、咔嚓……”
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啃得汁水四溅,嘴角亮晶晶的全是甜果汁。
一边嚼,她一边努力咽下嘴里的果肉,用一种看大笨蛋的眼神看着红蕊。
“你这个人,是不是没去菜市场买过菜呀?”
苏小禾举起啃出两个月牙缺口的大苹果,肉乎乎的小手指着红蕊。
“大厨房不给你好肉吃,你就去买瘟猪肉报复?你算过账没有哦!”
苏小禾掰着油乎乎的小胖手,一本正经地给她算经济账:
“那可是几十斤猪肉诶!就算那猪是病死的不值钱,怎么也得好几两银子吧!你当死猪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要钱的吗?”
“你一个月月钱才几百文!几、百、文!”
苏小禾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用力晃了晃,痛心疾首地说。
“连迎客楼的半只脆皮烤鹅都买不起呢!”
“你上哪弄那么多银子去买几十斤肉呀?还得花钱买通屠户帮你宰、帮你运、帮你悄悄抬进府里来?光是那笔运费和封口费,都够你在望月楼舒舒服服点上三只酱肘子啦!”
苏小禾越说越替那笔“巨款”心痛,小胖手一挥,手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
“你哪来的钱呀?难不成你半夜去抢钱庄啦?”
“还是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自己跑去别人家的猪圈,嘿咻嘿咻把死猪给扛回来的?”
苏小禾上下打量了一下红蕊,十分嫌弃地撇撇嘴:“你看你这干巴巴的小身板,两只烧鸡你都未必提得动,还扛猪呢?”
竹韵院里静得能听见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柳姨娘的脸彻底绿了。
苏怀安手里的铜钱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苏小禾。
几十斤瘟猪肉,买肉的钱加上打点费用,少说十几两银子。
一个月俸才几百文的小丫鬟,确实拿不出来。
而苏小禾根本没管周围人的反应,噼里啪啦算完账,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小厨房。
她拍拍**上的灰站起来,耸着小鼻子,顺着香味就往偏房溜达过去了。
苏怀安收回目光,看向柳姨娘,语气轻快。
“六妹妹说得在理。红蕊一个月几百文,哪来的十几两银子买肉、雇人、打点上下?既然她不肯说实话,那就查。”
柳姨娘往后退了一小步。
苏怀安直接下令。
“刘叔,明天一早派人去查城里的猪肉铺子和屠户,看最近谁出手过这么大批的病死猪肉。查不到就扩到城外。再查红蕊身上搜出来的碎银子,比对钱庄印记和成色,看是从谁手里过来的。”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跪在地上的红蕊。
“把红蕊先关进柴房。明天一早,送顺天府。买卖病死猪肉这种事,顺天府判得重。按大周律例,流放三千里起步。而且是连坐。她家里人,一个也跑不了,全得跟着去边关服苦役。”
一听要连累全家去边关服苦役,红蕊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连坐。
苦役。
她老娘腿脚不好,小弟才八岁。
去了边关,就是死路。
“三公子饶命!”
红蕊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磕得全是血。
“奴婢全说!都说!是姨娘——是姨娘亲手给了奴婢二十两现银,让奴婢去城南张屠户那儿买的肉!”
“贱婢!!你闭嘴!!”
柳姨娘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伸手去抓打红蕊。
侍卫反应极快,一左一右上前,把柳姨娘死死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偏房小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小禾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碟子,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出来。
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桂花糯米藕,暗红的藕片里塞满了软糯的米粒,上面还浇着厚厚一层拉着丝的桂花蜜,散发着甜滋滋、暖烘烘的诱人香气。
她手里举着一根竹签,签子上还扎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藕片。
“哇塞,这藕煮得真不赖呀,又粉又糯!”
苏小禾由衷地发出吃货的赞叹,大眼睛享受地眯成了一条缝。
“甜度刚刚好,比前院大厨房做的还要好吃一百倍呢!(*^▽^*)”
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柳姨娘,闻言艰难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苏小禾。
眼前这个胖乎乎的丫头满脸无辜,正嚼得吧唧作响,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桂花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快乐。
“你……你……”
柳姨娘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梗在喉咙。
她死死盯着苏小禾嘴边那滴桂花蜜,一口气没倒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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