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28 13:53:10
楼梯间惨绿的应急灯光下,林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几乎要将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嵌进掌心。王姐仓促塞给她的东西,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被背叛撕裂的神经。陆远……周婷……五十万……三年来的资金转移……无数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仅存的理智撕碎。她猛地用额头抵住墙壁,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反击。必须反击。但怎么反击?拿着U盘去报警?去法院起诉?那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而公司现在,就像一个被蛀空的朽木,随时可能彻底崩塌。陆远留下的烂摊子,供应商的围堵,银行的催债……每一分钟都在将她拖向深渊。
她不能等。她等不起。
林夏猛地直起身,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取代。她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廊刺目的白炽灯光让她眯了眯眼。她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曾经属于陆远,如今空无一人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还残留着陆远常用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种人去楼空的颓败气息。巨大的办公桌上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那台性能顶配的电脑还亮着待机灯。林夏走过去,坐下,按亮屏幕。屏幕上还停留在公司内部财务系统的登录界面。
她没有犹豫,输入了那个曾经属于“林副总”的账号密码——一个形同虚设的权限。她需要更高的权限。她尝试输入陆远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周婷的生日……全部错误。最后,她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公司创立那天的日期。
系统提示:登录成功。
一股冰冷的讽刺感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敏感的转账记录——U盘里的证据更完整。她现在需要的是看清整个公司的真实状况,找到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
财务报表触目惊心。应收账款寥寥无几,应付账款堆积如山。库存积压报表更是让她心头一沉。点开仓库管理系统的详细清单,一行行货品名称和数量滚动着,大部分都是过季滞销的款式。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直到一个熟悉的货号映入眼帘——“FL-复古风系列”。
这是三年前,她力排众议主导开发的一个系列。当时复古风潮初起,她敏锐地捕捉到商机,设计了一系列改良版的民国风、港风连衣裙。然而投入生产后,市场反响平平,加上陆远后期对传统渠道的投入锐减,这批货大部分都积压在仓库深处,成了报表上沉重的数字。
林夏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退出财务系统,打开了浏览器。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敲下了“抖音”、“直播带货”、“复古风连衣裙”几个关键词。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来。她点开一个又一个热门短视频,翻看那些直播间的实时画面。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上。时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无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灰,再透出熹微的晨光。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那些曾经被她认为“过时”的印花、盘扣、收腰设计,此刻正出现在一个个年轻主播的身上,被冠以“国潮复古”、“新中式”、“妈妈年轻时的裙子”等标签,引爆评论区,带动着惊人的销量。她甚至找到了几条爆款视频,里面的连衣裙款式,与她仓库里积压的“FL-复古风系列”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绝境中窥见一丝光亮的激动。她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眩晕,扶着桌子才站稳。来不及细想,她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仓库主管的号码。
“喂?林……林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惊讶。
“老李,仓库里FL-复古风系列,所有款式的库存,现在立刻清点!我要准确数字!还有,挑几件品相最好的,不同花色的,马上送到我办公室来!”林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啊?林总,那个系列……都压箱底好久了,您要它……”
“立刻!马上!”林夏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她又拨通了运营部:“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重重坐回椅子里。通宵未眠的双眼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但她的脑子却在高速运转。直播……手机……灯光……她环顾这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昂贵的红木家具,却没有一样能直接帮她开启一场直播。
几分钟后,运营部那个总是带着黑框眼镜、沉默寡言的90后小伙子小李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熬夜加班的疲惫和一丝紧张:“林总,您找我?”
“小李,你对直播带货了解多少?”林夏开门见山。
小李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呃……平时刷抖音会看一些,我们之前……陆总不太重视这块,所以……”
“现在重视了。”林夏打断他,目光锐利,“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搭建一个能卖货的直播间。就在公司里。设备、场地、人员,现在只有你和我。告诉我,最简陋的情况下,需要什么?”
小李被林夏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思考:“最……最简陋的话……一部手机,一个稳定点的手机支架,补光灯……或者,台灯也行?网络要稳定……背景……背景干净点就行……”
“好!”林夏站起身,“手机支架公司有吗?”
“会议室……好像有几个之前买来拍活动花絮的……”
“去拿来!还有,找几盏亮一点的台灯!网络……用我的手机热点!”林夏语速飞快,“场地……样品间!那里光线好,背景是衣架!”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出办公室。小李赶紧跟上,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执行指令。
当林夏和小李抱着手机支架、拖着插线板、拎着几盏从不同办公室搜刮来的护眼台灯和LED工作灯,气喘吁吁地来到样品间时,仓库主管老李也正好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复古风连衣裙赶到了。
“林总,这是按您要求挑出来的,品相最好的几件。”老李把衣服小心地放在样品桌上,看着林夏和小李摆弄支架和台灯的阵仗,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欲言又止。
林夏没时间解释,她拿起一件墨绿色丝绒质地的改良旗袍裙,细腻的提花暗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就是它!她在好几个爆款视频里都看到了类似的身影!
“小李,支架架好!手机调好角度!台灯……对,放这边,补侧面光!这盏放前面,打亮我的脸!”林夏指挥着,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样品间很快被布置起来,几盏临时拼凑的灯光将一小块区域照得通亮,背景是挂满样衣的架子,显得有些凌乱,但也算有了点“直播间”的样子。
小李手忙脚乱地调试着手机,打开抖音直播助手APP。林夏则站在那片被灯光圈出的区域中心,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墨绿色旗袍裙。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预览框,里面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夜之间的剧变和通宵的疲惫,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三十七岁还要苍老几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猛地攫住了她。她……要这样出现在镜头前?对着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看的直播间,去推销这些积压了三年的旧衣服?陆远如果知道……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如果看到……
“林总……”小李的声音带着犹豫,“快九点了,早高峰流量……要不要现在开?”
林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她不能退。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可能翻盘的机会。她走到旁边堆着杂物的桌子旁,那里放着她的包。她颤抖着手从包里翻出一支许久未用的口红,颜色是正红。
她旋开口红盖,对着手机屏幕那模糊的倒影,试图涂抹。可手抖得厉害,第一下就涂歪了,鲜红的膏体划到了嘴角外。她慌忙用手指去擦,却越擦越花,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红痕。
就在这时,样品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老厂长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和生产主管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林总,”老厂长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公司现在这个样子,陆总他……唉。我们年纪也大了,家里都指着这份工资吃饭。实在……耗不起了。这是我们的辞职信。”
他把几份叠在一起的辞职信放在门边的桌子上,目光复杂地看了林夏一眼,带着身后几人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样品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台灯发出的嗡嗡电流声。小李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夏。
林夏背对着门口,拿着口红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那些辞职信。镜子里映出她半边脸,口红晕开的红痕像一道未干的血迹,刺眼又狼狈。老厂长他们的离开,像最后一根稻草,几乎要将她压垮。
绝望的冰冷感再次蔓延上来。
但下一秒,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她不再试图擦掉那抹晕开的红,反而用指腹,用力地将那抹鲜红在唇上抹开,晕染出一个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狰狞的唇形。然后,她将剩下的口红重重地涂在双唇上,饱满,浓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艳丽。
她转过身,看向唯一留下的、局促不安的小李,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开播。”
小李一个激灵,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手机屏幕上,“直播中”三个红字亮起。
林夏挺直脊背,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面向那个小小的手机镜头。刺眼的灯光烤得她脸颊发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举起手中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却努力拔高,试图穿透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家人们……这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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