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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沈琳沈远山小说精彩内容免费试读

编辑:蝶霜飞更新时间:2026-07-23 13:17:23
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

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

作者:今夜月半 状态:已完结

类型:短篇言情

作者“今夜月半”精心编写完成的短篇言情故事,《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是这本书的名字,这部新作品最近火爆上线了,故事情节生动感人,主人公:沈琳沈远山,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非常精彩,小说简介:屏幕雪花闪了两秒。灵堂里说话的声音还没停。然后画面亮了。我爸沈远山坐在病床上。病号服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他瘦得颧骨像是要把皮肤戳穿,但背是直的——即便在病床上他也没有靠枕头,这个人一辈子有一种固执的"坐相"。他的嘴唇动了。声音从电视机那个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底噪。但每一个字都清清...

精彩章节

我在殡仪馆工作,却从排班表上认出了自己父亲的遗体--没有人通知我他走了。葬礼上,

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把我安排在来宾区,让我戴着工作人员袖章倒水,

还逼我签下了放弃全部遗产的协议。我签了,也收了她们施舍的两万块”打发费"。

只提了一个小要求:放一盘爸录的家庭影像。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三张脸同时白了。

第一章:认尸整容台上躺着今天的第一单活。男性,63岁,肺癌四期。

接运单上就这么几个字,我扫一眼就够了——体重47公斤,身高一米七二,瘦成这个程度,

面部塌陷肯定严重,颧弓和眼窝需要重点填充,领口得加棉垫,不然西装撑不起来。

常规活儿。我一天最多做四台,闭着眼都能干。我戴上手套,从脚那头掀白布。

这是我的习惯——头部留到最后,像拆快递,先验外包装。深棕色旧皮鞋。

鞋面有细密的裂纹,但擦过油,皮面还有一点湿润的光泽。

擦鞋的时间应该离走的时间不远——也可能是家属后来擦的。鞋带系的是外科结。两圈绕线,

一次穿插,反向收紧。我的手指在鞋带上多停了一秒。倒不是因为什么第六感,

纯粹是职业习惯——大部分老年遗体送来的时候鞋带都是松的,或者直接塞进鞋里。

系着外科结的不多。我爸也系外科结。当年隔壁楼住着个退休的胸外科大夫,

吃酒的时候教了他这种系法,他觉得洋气,一系就是三十年,买个拖鞋都非得系上。

我妈说他是穷讲究,他嘿嘿笑,不反驳。继续往上翻。深灰色西裤,膝盖磨得发白。白衬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老派讲究人,外套遮着也不含糊。我翻到左边袖口的时候,手停了。

扣子少一颗。剩下那颗是用黑线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收线的地方留了一截多余的线头。

这个针脚我认识。去年中秋。我爸偷着来殡仪馆找我——三个姐姐不让他来,他不听,

一个人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拎着一袋散装月饼站在门卫室外面。

塑料袋上印着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的logo,五块钱一个的那种,豆沙馅。我出来接月饼,

看见他左袖少了一颗扣子。线头还耷拉着,大概掉了有一阵了,没人帮他缝。

我那天刚做完一台缝合修复,急救包里还剩着穿好的黑线,

就蹲在门卫室外面的台阶上帮他缝了。我缝东西的手艺一般——缝人的皮肤我是一把好手,

缝扣子属于跨专业操作,针脚歪得我自己都看不过去。我说回头给你重新缝一个。

他说不用了,这样挺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看那颗扣子,好像那针脚不是歪的,

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盯着白布下面那截袖口,盯着那颗我缝的扣子,

盯着那截我没剪干净的线头。然后我把白布从脸上掀了。眼窝深陷,

颧骨像两块石头把皮撑着。嘴唇干裂,但嘴角没有下拉——走的时候没有太痛苦,

应该是凌晨,最后那口气在睡梦里散掉的。这是我在三秒钟之内作出的专业判断。第四秒,

专业判断这个东西就不太管用了。因为躺在我工作台上的人,是我爸。沈远山。

我转头重新看了一眼接运单。最上面一行我压根没看过的字:死者姓名:沈远山。

送殡单位:市第三人民医院。家属联系人:沈琳(长女)。

联系电话:138××××6790。凌晨四点走的。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五。四个多小时了。

沈琳,我大姐。她的电话我存过,138××××6790,没错。她给医院留了联系方式,

给殡仪馆留了联系方式,给灵堂预约处留了联系方式。没给我留。

我是从今天早班的排班单上,分到了我爸这具遗体的。说起来也是巧。

倘若今天当班的不是我而是同事小柳,那大概要等到三个姐姐来灵堂布置挽联的时候,

我才有可能路过看一眼——噢,这不是我爸吗。我沿着走廊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水有点凉,没喝。我端着杯子站了大概两分钟。两年前有一段时间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去看了心理门诊,那个大夫教了我一套东西——感觉要炸的时候就数自己的呼吸,

一般两分钟以内心率能从一百二降到八十以下。两分钟到了。我把水倒了,洗了杯子,

擦干手,重新戴上手套。回到整容台前。我很清楚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按照规矩,

直系亲属不能处理自家人的遗体,我应该叫主管换人。

但是我看着我爸的脸——他的眉毛长了,鬓角没修,

最后这几个月大概没有人管他这些小事——我伸手拿起了工作台上的修容剪。

同事小柳路过门口看到了,脚步顿住。"栀姐?这单不是——""是我爸。

"她的表情我没细看,大概是那种不知道该说"节哀"还是该去叫主管的两难。"让我做完。

"我说。没抬头。手上的剪子已经开始修他的眉毛了。左边的修一点,

右边的修多一点——他右边的眉毛从年轻时候就比左边浓,

我妈以前帮他剪的时候右边总是多剪两下。这件事全世界大概只有两个人知道,我妈是一个,

我是一个。我用填充膏修复了他塌陷的面颊。调了色粉给他的嘴唇和面部上了底色,

遮住那层灰败的青。领口加了棉垫,把衬衫领子的形撑出来。

袖扣——左边缺的那颗我没有补,我用手把那截黑线头理顺了,塞进袖口里面。

做到领口的时候,我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衬衫领子的内侧,有一小团医用胶带,

粘着一把钥匙。黄铜的,很小,是那种车站储物柜的规格。胶带旁边贴着一张纸条,

大概两厘米宽,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渝北汽车站,B区,037。

"字迹抖得厉害。最后那个"7"的竖笔拉了很长的尾巴,像是写到这里手就没劲儿了。

他把这把钥匙贴在领口内侧——贴在所有人都不会碰、不会检查的地方。

除了给他整理遗容的人。我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用镊子把它上面的胶带残留清理干净,放进了我工牌背面的卡夹里。做完最后的检查。

我摘下手套,在他额头上方悬了一下手——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每做完一台都会停一下,

算是一个收尾的仪式。但这一次我没有停住。我的手指落了下去,碰到了他的额头。凉的。

"爸,我给你弄好了。"我把白布重新盖上,只露出他整理好的领口。工工整整的衬衫,

工工整整的西装,右边的扣子是金属的,左边的——是我用黑线缝的。小柳站在门口,

她大概站了全程。她小声问了一句:"栀姐,你……家里人不来吗?"我把手套扔进医废桶,

踩了一脚踏板,盖子合上。"会来的。"我说。"分东西的时候,她们比120到得还快。

"下午两点十七分,前台打来了内线。"栀姐,有人打电话要预定三号厅,咱们最大的那个。

报的家属名字是沈琳。"前台小赵的声音有点犹豫,"她说她是死者的长女。呃……栀姐,

这个死者是不是——""是。""那我这边怎么——""正常排。"我把工牌翻了个面,

让挂在胸口的那面变成空白的背面。"三号厅周六有档期吗?"小赵翻了翻本子:"有。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定吧。"我挂了电话。然后我从工牌夹层里捏出那把黄铜钥匙,

对着走廊尽头那盏明一下灭一下的日光灯管看了一眼。渝北汽车站,B区,037。

我还不知道这把钥匙会打开什么东西。但我知道,

口最隐蔽的地方——一个只有给他整理遗容的人才摸得到的地方——那他在贴上去的那一刻,

就已经确定了,来做这件事的人不会是沈琳,不会是沈瑶,也不会是沈茵。是我。他赌的是,

他的小女儿会亲手给他穿好最后一件衣服。他赌赢了。第二章:外人周六。

我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我衣柜里最接近"正式"的一件。

没有黑色的——我平时上班穿工服,下班穿什么随便,从来没备过丧服。说起来也讽刺。

我在殡仪馆干了四年,帮上千个家庭操办过白事,自己亲爹走了,反而不知道该穿什么去。

三号告别厅。这个厅我太熟了——殡仪馆最大的一间,长十五米,宽八米,层高四米二,

声学效果不错,正中间说话的声音能传到最后一排。去年冬天这个厅的空调坏过一次,

修了三天,期间有一场告别仪式我是举着暖风机帮家属扛过去的。今天,

这个厅是用来给我爸送行的。我到的时候是八点半。仪式九点开始,但灵堂已经布置完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挽联是白底黑字的,写的是"沈远山先生千古"。

花圈从门口排到讲台,每一只花圈上面都挂着落款的白条。

我下意识扫了一遍——沈琳敬挽、沈瑶敬挽、沈茵敬挽、周正刚敬挽、钱磊敬挽。没有沈栀。

当然没有。花圈是大姐沈琳统一订的,她怎么可能帮我也订一个?

倒也不是刻意为难——她大概压根没想起来还有我这号人需要落款。

灵堂正中间摆着我爸的遗像。去年在照相馆拍的那张,穿着我缝过扣子的那件西装,

表情端正,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遗像两边各摆了一个相框——左边是一张全家福。

我看了三秒钟。全家福上有六个人:我爸,赵桂枝,沈琳,沈瑶,沈茵,

还有三姐家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拍摄地点看背景像是某个影楼。

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衬衫,笑得齐齐整整。全家福。六口之家。我和我妈,

在这张"全家福"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右边那个相框里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独照。

两个相框加上遗像,把讲台的位置占满了。我往里走了两步。灵堂前面两排是"至亲席",

已经坐了人。大姐沈琳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头发盘起来,黑色套装,珍珠耳钉,

仪态端方——这个女人永远像是从杂志里裁下来的。她旁边是她丈夫周正刚,坐姿笔挺,

一只手搭在沈琳手背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二姐沈瑶坐在第一排靠右,

手上的戒指和项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嘴里正在跟旁边一个亲戚说着什么,声音不小。

三姐沈茵坐在第二排,怀里搂着她儿子小淮,小男孩低头在玩平板。第二排还坐着赵桂枝。

三姐妹的亲妈。她穿了一身黑,手里攥着手帕,眼眶红红的,

旁边有亲戚不停地在安慰她——"想开点""老沈走得不遭罪"之类的话。两排至亲席,

坐了八口人。满了。我站在那儿。三姐沈茵先看到了我。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没有,

那里坐着她儿子。她又看了看前后左右,像是在找一个多余的椅子,然后冲我笑了一下,

抬手往后面指了指。"小栀来啦?你坐后面吧,这边实在挤不下了。"后面——来宾区。

第四排往后,和来送殡的邻居、同事、生意伙伴坐在一起。我在我爸自己的葬礼上,

被安排坐来宾区。我没说什么。我在殡仪馆干了四年,

见过的场面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有争遗产当场掀棺材的,有两个老婆在灵堂里打起来的。

和那些比,把亲闺女塞到来宾席,顶多算个小儿科。我坐进了第五排靠墙的位置。

旁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像是我爸以前做建材生意时的同行,

他多看了我两眼:"你是——""沈远山的女儿。"他"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

他大概不知道还有一个。仪式开始之前,大姐沈琳走过来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灵堂的石砖地面上,每一步都一个节奏,和她说话一样——永远掐着点。

"小栀。"她在我面前站定,打量了一下我的外套,没评价。

然后她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个黑色袖章递给我。"你在殡仪馆上班,这些流程你熟。

帮忙在门口引导一下宾客,递个水、拿个签到簿什么的。"她的口吻平平淡淡的,

像是在安排一个临时工。我看着那个袖章。上面印着"治丧工作人员"。

在我自己爸的葬礼上,我大姐让我戴上工作人员袖章——在门口给宾客倒水。我接过来了。

不是因为我不能拒绝——我工号牌都戴了四年了,多戴个袖章算什么。

而是因为我铁盒子里那盘磁带还没到它该出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

端茶、倒水、递签到笔。来的宾客有一些认识我,但大多数只是多看我两眼就过去了。

有一个我妈生前的老邻居,大概六十多岁的阿姨,握着我的手眼眶红了一圈,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灵堂里面的阵仗,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她不敢说。有些话在这个灵堂里说出来,大姐沈琳的脸面是要挂不住的。

仪式中间有一个环节——家属致辞。沈琳代表"全体子女"上台讲了五分钟,

讲爸爸含辛茹苦把她们三姐妹拉扯大,讲爸爸生病期间她们姐妹轮流照顾,

讲家属的不舍和谢意。她讲得很好。声音哽咽但不失控,停顿的位置精准到像排练过。

台下有人在擦眼泪。全体子女。轮流照顾。我就站在灵堂门口,端着一盘纸杯水,

听着台上的大姐把那些从来没发生过的事讲得眼泪盈眶。——你们轮流照顾?

那他最后四个月瘦了二十斤的时候你们谁在?

他偷偷坐四十分钟公交来殡仪馆找我的时候你们谁在?

他把钥匙贴在领口里面、赌他的小女儿会来给他穿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你们谁在?

我没有上台。也没有人邀请我上台。仪式进入自由瞻仰环节的时候,人群散开了一些。

我趁这个间隙走进灵堂,走到遗像前面。我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我妈。姜素云。

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站在老院子的门口,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时候她大概三十出头,比我现在大不了几岁。我想把这张照片放在我爸遗像旁边。

和他待在一起。我刚把照片靠在了相框边上,一只手伸过来——三姐沈茵,笑着,

但动作很快。她一把按住了照片。"小栀,你这是干嘛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旁边几个亲戚都听得见。"这种场合摆这个?你也不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

你让大姐的面子往哪搁?"我没松手。沈茵的笑还挂着,但手上加了力气。

"而且你妈跟咱爸又没有领过证,你在这个场合摆上来,算什么呢?

"这句话的音量刚好够传到旁边那三桌亲戚耳朵里。有人小声议论的声音立刻就跟上了。

不用转头我也听得见——座位就在来宾区第三排,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凑着旁边人的耳朵,但声音一点都不小:"就是那个私生女。

她妈当年是后来的,不是正经的……还有脸来?"沈茵抽走了照片,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拍了拍我的胳膊,温温柔柔地说:"乖,回头姐单独帮你找个地方供着,别在这儿了啊。

"我低头看着被扣在桌面上的照片。我妈的脸朝下贴在木头桌面上,就像被摁在地上一样。

我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重新放回我的内袋里。动作很轻。这个时候,

一个人从我身后走过去。周正刚。大姐的丈夫,区里的副局长。他走得很近,

近到我侧身让路的时候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冷杉味的香水。我叫了一声。"姐夫。

"他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了。没有停。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示。

就像我是灵堂门口那盆塑料花一样。身后传来二姐沈瑶的声音——她大概觉得好笑,

声音里带着一点气音:"行了小栀,别叫了。你叫人家也不知道你是谁,多尴尬。

"有人笑了一声。

我站在灵堂正中间——我爸的遗像底下——听着笑声在四米二层高的空间里弹了一圈。

三号告别厅的声学效果确实不错,连窃笑都能传到最后一排。我的手插在口袋里。

左手口袋里是我妈的照片。右手口袋里是那把黄铜钥匙——昨天下午,

我去了渝北汽车站B区储物柜,037号。铁盒子里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一盘DV磁带。

一台老式掌上摄像机,佳能的,电池是新充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是我爸的笔迹——"葬礼上,放给她们看。"我现在非常清楚那盘磁带里录了什么。

所以此刻我站在这里,站在笑声和窃窃私语的正中间,心里反而安静得很。

安静到我甚至有心情做一点专业评估——赵桂枝的哭相维持不了太久,

眼泪的量和她揉眼睛的频率不匹配,是干嚎;沈琳的端庄大约还能撑两个小时,

之后会因为疲劳开始露出控制欲的底色;沈瑶的金镯子在灯光下每一次反光,

都让我有一种技术层面的好奇——那个花纹我在一张旧照片上见过。不过不急。都不急。

我只需要等一个时间窗口。那个窗口在十五分钟后打开了。仪式间歇。

大姐沈琳用那种"长姐"的权威音调拍了拍手,招呼所有沈家人到灵堂旁边的侧厅。

"趁今天大家都在,有个事说一下。"她的助理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A4纸,

打印得整整齐齐。

封面用加粗的宋体印着——《沈远山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沈琳把文件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沈瑶,扫过沈茵,最后扫过赵桂枝。独独没有看我。"爸的意思,

生前就交代过了。"她的指尖点了点文件。"趁今天定下来,大家也安心。

"沈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沈茵低下头,在包里翻着什么。

赵桂枝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而我站在侧厅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拇指慢慢摩挲着那把钥匙的齿纹。黄铜的,凉凉的。我等这一刻等了不止今天。

第三章:两万块侧厅不大,原本是用来给家属休息的房间。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

墙角有个饮水机,"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沈琳坐在长桌的主位——这个位置她是自己选的,

自然而然到好像这张桌子天生就该她坐C位。周正刚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翻手机,

一副"我只是来陪太太的"表情。沈瑶坐在左手边,沈茵坐右手边,赵桂枝缩在角落里。

我站在门口。站着的原因很简单——没人给我搬椅子,桌边的位置也没人示意我坐。

沈琳翻开那份《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用指甲尖点着上面的条款一条一条念。"老宅,

建成路47号,产权归大女儿沈琳。商铺一,滨河路12号门面,归二女儿沈瑶。商铺二,

文昌街8号门面,归三女儿沈茵。爸名下储蓄账户余额,三人均分。"她念完抬起头,

目光温和地看着我——那种大姐看幼稚妹妹的"包容目光"。"小栀,这是爸生前的意思。

协议上有爸的签字,你看——"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那个"沈远山"三个字,

"是爸亲笔。日期是去年十月,那时候爸还清醒。"她顿了一下,

语气多了一层"体谅"的滤镜。"姐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舒服。

但现实就是现实——你妈和爸之间的关系……没有法律效力。从继承法的角度来说,

你确实没有继承权。这不是我们做姐姐的不心疼你,是规矩摆在这儿的。

"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据还带着感情,让人挑不出毛病。

在场的亲戚有几个跟着点头——"是这个理""琳琳说得通情达理"。我没吭声。

二姐沈瑶等的就是我沉默。她最擅长在沉默里找进攻的缝隙。"小栀,大姐说话客气,

我就直说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手上的金镯子随着动作晃了一下。"你妈当年是什么情况,

咱家人都清楚。我爸当时跟我妈已经有了我们三个,你妈挺着肚子住进来的,

这是全条街都知道的事情。"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侧厅就这么点地方,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图钉按到墙上一样清楚。"我爸养你到十八,供你读完大专,

已经仁至义尽。你去看看法律条文——非婚生子女,就算有继承权,你妈那边的因素一扣,

能分多少?打官司你也打不赢。

"赵桂枝这个时候配合得恰到好处——她在角落里用手帕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怪你妈……我当年怀着琳琳的时候她就来了,我为了老沈家的名声忍了一辈子,

苦没吃过……"她抬起泪眼看了我一眼——如果忽略她眼角干燥的皮肤和根本没有湿的手帕,

这个眼神确实挺有杀伤力的。我在殡仪馆见过太多种哭法了。真哭的人鼻翼会不自主地扩张,

因为大脑缺氧需要加大进气量。赵桂枝的鼻翼一动没动。这是干嚎。

我见过的质量排名倒数前三。三姐沈茵出场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她永远是三个人里最后出手的那个——因为她的活儿是收尾。前面两个人把人打疼了,

她负责上来温柔地补一刀。"小栀啊。"她拉住我的手,掌心很软。"姐姐们不是坏人。

大家都是爸的女儿,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她一边说着,

一边从她的Chanel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不,没有信封。她直接掏出了两捆现金。

两捆。粉红色的百元钞,每捆扎着银行的封条,一万一捆。她当着满屋子人的面,

把这两万块钱放在我手心里。动作不快不慢。那个姿势——掌心朝下,

里——和我在殡仪馆见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家属塞给化妆师、司仪、抬棺工的"辛苦费"。

小费。她在给我小费。"拿着啊,姐的一点心意。回去买身好衣服,

以后逢年过节咱们还是一家人。"沈瑶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不大,

但精准地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够你在那个地方干小半年了吧?"——那个地方。

殡仪馆。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万块钱。新钞,有一股油墨味。

封条上印着"中国工商银行"和一串编号。两万。我给我爸整理遗容的时候,

把他最后几个月没人管的眉毛修好了,把他塌陷的脸填平了,

把他的衬衫领口一毫米一毫米地铺展开。这些活儿如果让外面的高级殡葬美容师来做,

收费大概八千到一万二。我妈忍了十二年的屈辱,四十一岁郁结而死。定价两万。我抬起头。

所有人都在看我。有同情的(极少),有看热闹的(大多数),

有等着我哭闹然后道德审判我的(赵桂枝已经准备好了台词)。我没有让任何人等太久。

我拿起桌上那份协议。沈琳以为我要看条款——她甚至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准备好了应对我质疑的话术。但我没有看条款。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个签名。

"沈远山"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锋稳健、收笔利落,

完全不像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手抖到连钥匙都拧不开的人能写出来的。我太清楚了。

我给我爸缝袖扣那天,他连塑料袋都拎不稳。这个签名,一笔一画都写得太好了。好到假。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帽拔开,签名——沈栀。两个字。三秒钟。

两万块揣进了口袋。协议交回沈琳手上。

全场安静了大概四秒钟——这是人在预期和现实产生偏差时的平均反应时间,我算过。

能哭、可能闹、可能掀桌子、可能威胁要打官司——唯独没有准备这一套:我痛痛快快签了。

钱也收了。什么都不争。沈琳和沈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茵的笑容停滞了一瞬——是那种咬到一颗软糖发现里面没有夹心的微妙落差。"签都签了。

"我把笔放回桌上,拍了拍口袋里那两万块的形状。"能麻烦姐姐们一件小事吗?

"沈琳微微皱眉。"什么事?"我从包里取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的锈迹在灯光下泛出一点暗红色。"爸走之前让人给我送了这个。

里面有一盘他录的影像。他的意思是,在葬礼上放给大伙儿看。就当是他跟大家告个别。

"我把铁盒打开,取出那台老式佳能掌上摄像机和那盘DV磁带。沈琳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它的塑料外壳已经泛黄了,至少用了十几年的型号。

——大概率是坐在病床上念叨念叨"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们""好好过日子"之类的临终煽情。

无害。"行,放吧。"沈琳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低头收协议了。"别太长,后面还有事。

"沈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搞得跟拍遗言似的。"沈茵倒是表现得体贴:"放吧放吧,

让爸说完,咱们也安心。"三个允许。三个漫不经心的允许。不知道为什么,

到我们科室新来的实习生去年犯过的一个错——她在给一具遗体换寿衣的时候没有检查口袋,

结果后来发现死者的口袋里缝着一份改过的遗嘱。家属差点闹翻天。

我当时跟她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忽略死人藏在衣服里的东西。

现在我拎着这台DV走向灵堂那台老式电视的时候,想把这句话再送给我的三个姐姐。

可惜来不及了。灵堂里宾客三三两两还在聊天。

没人太在意我蹲在电视柜后面接线——接口有点松,我调了两下。这台电视我认识,

去年有个告别仪式也用过,家属要播放死者生前的照片幻灯片,信号线就经常打滑。

我用随身带的医用胶带在接口上绕了一圈固定住了。站起来。摁下播放键。

屏幕雪花闪了两秒。灵堂里说话的声音还没停。然后画面亮了。我爸沈远山坐在病床上。

病号服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他瘦得颧骨像是要把皮肤戳穿,

但背是直的——即便在病床上他也没有靠枕头,这个人一辈子有一种固执的"坐相"。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从电视机那个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底噪。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叫沈远山。以下我说的每一句话,

都有书面证据存档在何建平律师事务所。"灵堂里说话的声音少了一半。他停了一秒。

镜头纹丝没动。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直直盯着镜头——不,他不是在看镜头。

他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他是在看此刻坐在灵堂里、即将看到这段影像的所有人。

他说——"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在座的一些人——坐牢。"灵堂彻底安静了。

大姐沈琳拿着协议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二姐沈瑶正在往嘴里送的那颗薄荷糖停在了嘴唇边上。三姐沈茵搂着儿子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角落里的赵桂枝——我终于看到她的鼻翼动了。这一次不是干嚎。而我站在电视旁边,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和我每一次在告别厅里播放悼念幻灯片时的站姿一模一样。职业习惯。

只不过这一次,幻灯片的内容不太一样。

第四章:底片电视里的沈远山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在抖,

水洒了一点在病号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但他没在意,

把杯子放回去的动作很稳——那种在体力和意志之间做过无数次博弈的人特有的稳。

"我要说三件事。按顺序来。"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但咬字很清楚——这段话他大概练过。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在病床上对着一台老式DV摄像机,一遍一遍地练自己的遗言。我不知道他练了多少次。

我只知道他最后选了这一条。"第一件事——"大姐沈琳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我以为她至少会听完第一句话再反应,

但她的危机嗅觉显然比我预估的灵敏——或者说,

她太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经不起翻的。"行了。

"她的声音还维持着那个"长姐"的沉稳调子,但嘴角的肌肉已经绷出了一道纹路。

"爸生病那会儿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老年人嘛,化疗之后说什么都有可能。小栀,关了吧,

别让爸走得不体面——"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电视那边走,手已经伸向了电源线的方向。

"沈琳女士。"一个声音从灵堂角落里响起来。很平,没什么感**彩,

但音量恰好压住了沈琳的高跟鞋声。我之前注意到了这个人。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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