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帆认得,那是桑晚的笔迹。
他再也忍不住,急着向桑维民询问桑晚的下落。
“叔叔,桑晚呢?她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桑维民倒水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
“晚晚已经走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捅进江千帆的胸口。
他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刮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死一般的寂静中,桑维民指了指茶几上的纸箱。
“这是我收拾晚晚东西时发现的。”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想着你应该会来找她,就一直留着。你带走吧。”
江千帆依旧没有动。
他的视线慢慢从纸箱移到桑维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耳边一阵阵发鸣。
过了很久,久到玻璃杯里的热水都不再冒热气,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
他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可开口的瞬间,那嘶哑到破音的声线和控制不住发抖的尾音,还是彻底出卖了他。
“二月十四号。”桑维民报出了一个日期,“下午走的。”
“轰”的一声,江千帆彻底懵了神。
二月十四号。
那是他离开小城,飞往北京的那一天。
那天小城难得出了太阳,桑晚还笑着对他说,让他一定要等她。
桑维民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影,好心地开口安慰。
“晚晚给你留了东西,说明你们关系很好。”
“你别太难过,她那个病,那时候已经没得治了,早点走,对晚晚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解脱?
江千帆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桑维民问出了墓园的地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纸箱,站在了郊外公墓的一块石碑前。
风很大,吹得山上的松柏沙沙作响。
江千帆低着头,视线一点点落在墓碑正中央的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桑晚脸颊圆润,还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上去无忧无虑,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和他记忆里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孩,一点都不像。
江千帆缓缓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上冰冷的墓碑,指腹一点点描摹着上面“桑晚”两个字。
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她的名字。
“桑晚。”
江千帆扯起一侧的嘴角,极力想要挤出一个像往常一样的笑,眼泪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大理石底座上。
“你怎么选了这么丑的照片放上面啊?”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毒舌模样。
“我要是当面这么说,你肯定又要生气了。”
“平时别人说你一句,你都要顶回来。我现在这么笑话你,你怎么不跳出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