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桑晚总是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是她越来越瘦弱的身体，是她每天都会偷偷咽下去的“糖”。

还有好几次，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女孩却只是笑着说，她只是低血糖情绪不佳。

而他，竟然蠢到相信了她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江千帆的呼吸变得粗重，直到他看到了退学确认单上的签名——桑维民。

江千帆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老师，您有桑晚爸爸的电话吗？”

班主任找了找，抄下了一串号码递给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强压着情绪道谢后，江千帆才去走廊里拨通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

煎熬的每一秒，他都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也许桑晚只是在封闭病房里接受治疗，不能带手机，所以才半年没有回消息。

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哪怕是晚期也有治愈的可能。

也许是误诊呢？医院的检查总有出错的时候。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找到桑晚，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去哪个城市，他都要陪着她治好。

他唯独按掉了那个更坏的可能，死死咬住牙关，没敢让那个冰冷的字眼完整地出现在脑子里。

“喂？哪位？”

电话突然接通，一个中年男人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千帆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他站直了身体，咬了一下舌尖，用血腥味逼迫自己发出声音。

“叔叔您好，我是江千帆。我找……”

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出声将他打断：“你是江千帆？”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

“我给你个地址，你来找我一趟吧。”

桑维民给的地址在省会城市。

江千帆站在光洁如新的电梯里，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讽刺。

这是一个绿化极好的高档小区，有喷泉，有人工湖，甚至连门禁都需要刷脸。

可就是这样一个过着体面生活的父亲，却把患了骨癌的女儿，扔在那个一到雨天就漏水的小城烂巷子里等死吗？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江千帆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眉眼和桑晚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你是江千帆吧？”桑维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开身子，“进来吧。”

江千帆没有换鞋，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真皮沙发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坐吧。”桑维民指了指沙发，转身去倒水。

江千帆却没有坐，只因他的目光已经被茶几上的一个物件钉住。

那是一个不大的纸箱，边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四个字——“给江千帆”。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轻重不一，像是写字的人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硬生生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