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走出来,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许久。
她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几分无奈的宽容。
“景虔,过了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
她朝我走近半步,声音放缓。
“怀稷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圣上请了巡查江南的差事,可在江南待三年,我与你一同侍奉公婆就当赔罪。待我任期满,便跟我回京吧。”
我看着她这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她从始至终都觉得,我只是在跟她闹别扭。
我没有同她争辩,只是走到主位旁坐下,平静地翻出盖着红印的文书,轻轻推到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沈大人,我已自立门户,此后便是关家支撑门楣的家主,再不会续娶。”
沈安穗目光顺着我的动作落在那张薄纸上,脸上那份笃定从容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时眼底是不可置信的错愕和压抑不住的愠怒。
“你宁可自立门户受风言风语,也不愿做我的夫君?景虔,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她。
“因为一个梦。”
我淡淡吐出这几个字。
沈安穗彻底愣住。
“一个梦?”
沈安穗眉头死死拧紧,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我看着沈安穗,将那个梦境慢慢说破。
“梦里,林怀稷在侯府待了十年,期间你们暗生情愫,你违背诺言,要收林怀稷为面首。”
我隐去了大雪中的惨死,也隐去了那个恶化成绝症的胃疾,只把最难堪的那层窗户纸撕了开来。
沈安穗听完,眼底的错愕逐渐化为深深的不解。
“关景虔。”她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微沉。
“就因为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你就抹杀了我们十年的真心?甚至不惜自立门户,与我决裂?”
我看着她,语气漠然。
“单论一个梦确实荒谬,可林怀稷出现后你的言行举止,无一不在向那个梦靠近。”
我怎么能让自己变成梦里的结局?
沈安穗深吸了一口冷气,强压着胸口的不悦,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再冷静几日吧,等你清醒了,我再来找你。”
说罢,她拂袖转身,大步走出了关府。
她带来的礼还在我家大堂放着,我着人清点好,全送回了她的钦差府。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将精力投入在关家的丝绸商铺上。
大晟律法对江南丝绸采买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制,我借着十年管家时对京城权贵喜好的了解,避开禁忌,一举拿下了江南最大的织造订单。
关家商行的名号,在江南越发响亮。
而沈安穗却借着钦差巡查的由头,频频出现在我的商行里,开始试图用过去的温情来唤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