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散作烟尘

3

顾佑庭的表情僵了一瞬。

露出里面一闪而过的心虚。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程喏，过去的事，你不用总拿出来说。”

过去的事。

他说得轻飘飘的。

像是那不过是一场感冒，一次头疼。

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两年前，我怀孕三个月。

那天是孕检日，但顾佑庭上午有个重要会议，我睁开眼时他就不在家了。

于是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结果出了车祸。

剧痛从腹部传来。

我低头，看见血顺着腿流下来，染红了裙子，染红了座椅，染红了车底板。

好多血。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能流出这么多血。

救护车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

医生说我大出血，必须马上输血。

但我血型特殊，医院血库储备不够，得向其他医院借。

我躺在急救床上，意识模糊间，听到医生在旁边说话。

“对，RH阴性血，很急，病人怀孕三个月，现在大出血，孩子可能保不住......”

顾佑铭名下有一家私人医院。

当初他专门为我建的血库，备了很多RH阴性血的血袋。

他说，喏喏，你血型特殊，万一哪天要用，咱们自己有，不怕。

我让护士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我听见护士说：“您好，请问是顾佑庭先生吗？您太太程喏出了车祸，现在大出血，急需RH阴性血，您名下的医院......”

电话那头，我隐约听到他的声音。

“我现在在忙，没空。”

护士愣住了，还要再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

护士又拨过去。

这次接通了，我听见他无奈地问：“程喏，你又闹什么？”

“怎么我一不陪你你就车祸，你就算黏我也不用编出这种借口吧。”

我想说话，但嘴唇动不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冰凉一片。

“喏喏，这次我忘记你孕检时间，没亲自陪你去是我不对。”

“但我真的很忙，晚点再说，乖。”

电话挂了。

护士握着手机，呆呆地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

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很冷，很疼。

再醒来时，孩子没了。

而且因为这次大出血，我的子宫受到严重损伤，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泪都流不出来。

然后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告诉他，孩子没了。

打开朋友圈，却看到孟雪儿一分钟前发的动态。

“来姨妈疼得不能上班，老板不仅批了假，还亲自陪我来医院，并且让所有医生随时待命~”

“这就是霸道总裁的偏爱吗，我要给顾总当牛做马一辈子！”

配图是顾佑庭名下那家医院的vip病房。

男人侧脸线条清俊，手里端着一碗补气血的粥。

正在亲手喂她吃。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抖得太厉害，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打不出。

后来回到家，顾佑庭看见我脸上的伤口，怔愣一瞬，满眼错愕。

“怎么搞的，真的出车祸了？”

他眼底浮现担心，过来握住我的手。

难得低声下气的道歉。

“是老公不好，应该不管多忙都亲自送老婆去医院的。”

“怎么样，伤口疼不疼？严不严重，孩子......”

“孩子没了。”

我打断他。

顾佑庭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孩子没了。”我重复了一遍，“孟雪儿生理期，你陪她去医院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急救床上，血流了一地，孩子没了。”

他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以后也难再有了。”我说，“子宫受损，很难怀孕。”

巨大的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

顾佑庭艰涩开口，声音沙哑：“喏喏，对不起，我......”

“不用说了。”我闭上眼睛，“我想休息。”

那段时间为了弥补我，顾佑庭对我几乎百依百顺。

也把孟雪儿调去了海外分公司。

我以为他是真心悔过。

以为我们还会有以后。

可我太天真了。

男人的愧疚，都是有期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