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铮眉心一跳。
赵云娘立刻轻声说:“夫人别误会,将军只是担心您被人压价。您心里有气,做决定难免冲动。”
我看着她膝上的云锦毯子。
“赵娘子担心我,不如先把毯子还我。”
她脸色一白。
萧怀铮起身挡在她面前。
“阿蘅,一条毯子而已。”
“那就还。”
屋里又静了。
赵云娘的手指攥住毯边,眼泪一下滚下来。
“夫人若嫌我碰过,我让人洗净送回去。”
“现在还。”
萧怀铮看着我,眼神里带了警告。
“她怀着孩子。”
“我知道。”
“你非要在这时候为难她?”
我走上前,从赵云娘膝上取走那条云锦毯子。她下意识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把毯子交给穗宁。
“拿回去,记到账上。赵娘子借用半日,折旧另算。”
穗宁用力点头。
萧怀铮的脸色难看极了。
“沈明蘅,你何时变得这样刻薄?”
我看着他腰间还挂着我绣的护身符。
“从将军把我的正院让出去开始。”
赵云娘低低哭起来。
萧怀铮闭了闭眼,像在忍耐。
“西偏院已经收拾好了,你先住几日。云娘临盆前不能挪动。”
我没有问他凭什么。
问了也没用。
我只看向堆在角落里的几只箱笼。我的衣裳被胡乱塞着,书册摔了出来,母亲给我的一套白玉棋子碎了两颗。妆奁侧翻,珠钗滚到桌脚,沾了灰。
穗宁冲过去,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谁动的?谁把夫人的东西弄成这样?”
赵云娘哽咽道:“搬东西的婆子手重,我已经骂过她们了。夫人,您别生气,我……”
我打断她。
“碎的、脏的、少的,照价赔。”
赵云娘的哭声停住。
萧怀铮皱眉。
我从箱笼里捡起碎掉的白玉棋子,放到桌上。
“这套棋子是前朝旧物,陪嫁册上有价。既然赵娘子住进了我的正院,屋里的东西也由她经手。赔偿单子,今晚送去给将军。”
萧怀铮盯着那两枚碎棋,脸色由沉转僵。
赵云娘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慌乱。
她进府以来,最擅长用眼泪把错变成委屈。
可账本不吃眼泪。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萧怀铮冷声道:“沈明蘅,你闹够没有?”
我停在门口。
夜风吹进来,药味和燕窝甜腻的味道搅在一起,叫人胃里发堵。
“将军说错了。”
我没有回头。
“我才刚开始算。”
西偏院多年没人住,屋角有潮气。
许嬷嬷口中的“收拾好了”,就是换了一床半旧铺盖,窗纸破洞用书页糊了两块,桌腿还缺了一角。穗宁把行李放下时,气得踢了一下脚边的木盆。
“这是给夫人住的地方?萧家真是连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