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检查过屋里,冷着脸让小丫鬟去烧炭盆,又亲自把床铺拆了。
“别碰这里的旧被褥。穗宁,去把咱们自己的褥子取来。”
穗宁应声跑出去。
我坐在桌边,把今日卖铺子的契书副本放进木匣。
桌面不平,墨锭往一边滚。我伸手按住,忽然想起上一世住破庙那几日,漏风的窗、潮湿的草席,还有腹中一点点冷下去的痛。
手指收紧,墨锭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秦妈妈走过来,低声道:“姑娘,要不要今晚就回沈家?”
我摇头。
“沈家不会开门。”
秦妈妈沉默了。
我父亲沈泊远最重门楣。
当年我执意嫁给萧怀铮,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夜,第二日只说了一句:“路是你选的,将来别哭着回来。”
我那时年轻,觉得他冷心冷肺。后来才知道,父亲看人比我准。
可准归准,他不会轻易接我回去。
尤其在我还没拿回嫁妆、还没把和离落到官府时,贸然回沈家,只会给萧家递话柄。
“先住一晚。”
我打开另一册账。
“明日去官府前,先去锦绣坊。”
秦妈妈立刻明白。
“姑娘要卖绸缎?”
“卖库里的。”
我的嫁妆库里还有不少上好料子,三年间被萧家取用不少,剩下的若继续留在府里,早晚也会变成赵云娘的安胎物。
秦妈妈点头。
“老奴今晚清出来。”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来,脸上仍是那副假笑。
“夫人,老夫人说,赵娘子夜里畏寒,想取几匹暖缎做帐子。嫁妆库钥匙在秦妈妈手里吧?老奴过来取。”
穗宁刚抱着褥子回来,听见这话差点炸了。
“你们还取?正院都让出去了,云锦毯子也用了,夫人的药材燕窝也吃了,如今连帐子都要从夫人嫁妆里拿?”
许嬷嬷脸色一沉。
“穗宁姑娘,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抬手让穗宁退下。
许嬷嬷又看向我。
“夫人,老夫人也是为了府里和气。赵娘子怀着身孕,若冻着了,惊动将军,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把账册翻到嫁妆库那一页。
“要哪几匹?”
许嬷嬷以为我松口,神色缓了些。
“老夫人说,挑颜色素净些的就好。天青、月白、秋香色,各拿两匹。”
“共六匹。”
我提笔写下。
“天青云锦一匹一百二十两,月白织金缎一匹八十两,秋香贡缎一匹九十两。六匹共五百八十两。许嬷嬷是现银,还是让老夫人按手印?”
许嬷嬷脸上的笑僵住。
“夫人这是何意?”
“买卖的意思。”
“那是您嫁妆,可您仍在萧府,赵娘子用几匹布,哪有算银子的道理?”
我把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