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整日趴在桌边凝望,陪着他熬过清贫乱世。
江渡离世后,她在废墟里挖了三天三夜,十指磨破、指甲翻裂,从血水与泥水之中,扒出了这唯一的遗物。
这是她珍藏近百年、支撑她熬过无尽岁月的念想。
“把它还给我。”姜晚上前一步。
“别碰它。”
江柔却像是被她的冷态吓到,猛地向后躲闪,脚下刻意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倒。
“小心!”陆时衍条件反射般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江柔。
为稳住身形,他落脚极重,坚硬的皮鞋底,结结实实踩在了掉落的皮影上。
“咔。”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只刻着和江渡一样眼角朱砂痣的皮影,瞬间被碾在地毯里,碎得彻底。
江柔紧紧攥着陆时衍的手臂,浑身发颤,满眼无辜惶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时衍垂眸看着一地碎屑,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可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江柔,终究只是淡淡开口安抚:“没事,不过是个破旧皮影,不值当。”
姜晚怔怔立在原地,视线骤然模糊。无数年前的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乱世烽烟里,满身伤痕的江渡,哪怕站都站不稳,依旧死死将这只皮影护在胸口。
那时她问他是不是傻。
江渡却说:“这是你亲手做的,等乱世太平,我还要用他给你唱一出《西厢记》。”
前世的他,舍命护她的心意。
可今生转世的陆时衍,却轻飘飘一脚,碾碎了她百年的执念。
陆时衍见她失神:“我可以替江柔赔你一个……”
话音未落,姜晚缓缓跪了下去。
她不顾他未挪开的鞋底,不顾满地尘埃,小心翼翼将嵌在地毯里的碎屑一点点抠出,动作虔诚又卑微。
陆时衍心口骤然一缩,又急又烦:“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一个没用的垃圾,值得你这样?别捡了。”
他下意识抬脚避让,可姜晚已经将所有碎片尽数拢入掌心。
她缓缓起身,用干净袖口轻轻擦去碎片上的灰尘,温柔的动作,复刻着前世江渡为她擦去脸上血迹的模样。
没有争执,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姜晚抬眸,眼神死寂无波:“你说得对,对你来说,这只是没用的垃圾。”
可对江渡来说,这是用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她从未有过如果清醒地意识到。
眼前的陆时衍,从来都不是她等了八十年的那个人。
陆时衍看着她冰冷漠然的眼神,心头莫名发堵,想要辩驳。
姜晚却不再看他,双手捧着冰凉的碎片,转身缓步走回房间。
厚重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所有过往与纠葛。
屋内,姜晚拨通管家的电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碎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