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名字——婉清。日记里频繁出现,语气复杂。她是陆世琛恐惧的源头之一?还是知情者?亦或是……受害者?
李思思合上本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下一步,她需要更接近信息源。码头工人是突破口,但直接接触风险太大,陆世琛今天已经可能注意到了她。或许,可以从外围入手,比如……茶馆。
民国茶馆,三教九流汇聚,是消息的集散地。尤其码头附近的茶馆,工人们下工后常去歇脚,几杯粗茶下肚,或许能听到比码头上更私密的议论。
打定主意,李思思用一块大洋,在离码头不远、鱼龙混杂的街区找了一家名叫“悦来”的简陋客栈,租下阁楼一个小房间。房间狭小阴暗,只有一床一桌一凳,被褥带着潮气,但总算有了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放下帆布包,她仔细锁好门(只是一把很简单的铜锁),又用桌子抵了一下。然后,她换上了在街上估衣铺里匆匆买来的一套最便宜的蓝布女学生装,虽然料子粗糙,但总算不那么扎眼了。她把长发编成一条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对着房间里一块模糊的水银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傍晚时分,李思思来到了码头附近一家看上去客人最多的茶馆“四海春”。里面人声鼎沸,烟气缭绕,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她拣了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香片,慢慢啜饮着,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
大部分话题都与生计、物价、街谈巷议有关。直到一桌看起来像是码头工人的汉子坐下,声音粗嘎地抱怨起来。
“……晦气!今天又见红了,王阿四那腿,怕是废了。”
“谁说不是呢,这几个月第几起了?邪门!”
“嘘——小声点!不想干了?陆老板今天可亲自来了。”
“来了又怎样?抚恤钱多给了一个子儿吗?还不是……”
“少说两句吧。我听说,不是机器毛病,也不是人不小心。”一个压得更低的声音神神秘秘地插进来,“跟‘那地方’有关……”
“哪地方?”
“还能是哪?老仓库后面,靠近水边那口废井啊!上个月老赵出事前,不也说半夜听见井里有动静,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挠木头?”
桌边瞬间安静了一下。有人干咳一声:“胡说八道,井早填了半边了。”
“填了?填了怎么还老出事?我瞅着,是那井不肯安生,要找替身呢……”
“越说越没边了!喝茶喝茶!”
话题被强行岔开,但那一瞬间的沉寂和恐惧,李思思捕捉得清清楚楚。废井,夜半声响,找替身……古老的迷信背后,往往藏着不愿被提及的残酷现实。她捏紧了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李思思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陆世琛竟然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白天码头那身略显冷硬的外套,只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看上去柔软许多,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但挺拔的身形和那份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依然让他如同鹤立鸡群。他身边只跟着那个白天见过的陈秘书,两人径直走向二楼雅座,显然不是为喝茶闲聊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