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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满厅死寂。

陆承骁盯着那枚金筹码,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伸手去碰玉上那点暗红,指尖刚挨上,又猛地缩了回去。

“她人呢?”

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晚吟......在哪儿?”

二十年了,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竟然还在发颤。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死了。”

“死在南边一个渔村,租来的屋子里。”

“走那天下着雨,她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半块玉。”

“我那年十二岁,凑不出一块碑钱。”

“我跪在泥地里,用手给她堆的坟。”

“她的坟前,到今天都没有名字。”

陆承骁身子一晃,一把撑住了赌桌。

那双摸了一辈子牌、从来稳得不出错的手,按在绒面上,抖得停不下来。

台下几位上了年纪的厅主,脸色都变了。

当年那三天三夜,他们有人就守在场外。

他们记得霍家大**倒下时,赌桌上那一片血。

“承骁,你别被她骗了!”

霍晚晴松开钟伯,踉跄着扑到陆承骁身边,眼泪说来就来。

“这件事我瞒了你二十年,就是怕你伤心。”

“姐姐当年根本不是被你赶走的,她是跟离岛的男人跑了!”

满厅哗然。

她从旗袍襟口抽出一个旧信封,信纸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这是她走之前留下的,我一直贴身收着。”

她把信纸抖开,念得声泪俱下。

“承骁,我心已另有所属,腹中骨肉与你无关,勿寻。晚吟。”

她转过身,指尖直直戳向我。

“离岛的野种,揣着她娘偷走的玉,跑回来认亲夺产。”

“朱砂掌?离岛多的是纹身师傅,什么花样画不出来!”

台下的议论又开始摇摆。

有人小声说:“霍夫人贴身收了二十年,总不会是假的......”

陆承骁看着那封信,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我没去抢那张纸,只问了一句。

“霍夫人,这封信,你仿了多久?”

“我妈写‘晚’字,最后一笔从来不出锋。”

“你这封,笔笔带钩。”

霍晚晴的哭声顿了半拍。

她很快把信折起来,塞回襟口,不给任何人细看。

“死到临头还嘴硬。”

她抬起手,朝台下轻轻一挥。

前排四位厅主同时起身。

何家、邓家、马家、谢家,港城最大的四间赌厅,都是这二十年靠着霍夫人起来的。

何厅主嗓门最大:“交棒宴大乱,有人冒认霍家血脉,按规矩封厅彻查!”

“今晚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走!”

厅门轰然合上。

几十个黑衣打手从侧廊涌进来,堵死了每一扇门。

钟伯想上前,被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住了。

宾客们缩着脖子,没人敢吭声。

陆承骁站在原地,没有开口拦。

他还盯着霍晚晴襟口那封信。

陆芷宁躲在霍晚晴身后,眼里重新有了底气。

霍晚晴擦干眼泪,脸上已经没有一点柔弱。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娘当年就是在这间厅里倒下的。”

“你今晚,也别想站着出去。”

何厅主抱着胳膊,冷笑着补了一句。

“离岛的庄家又怎么样?”

“在港城,你的船连岸都靠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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