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满厅的人都看着我。
陆承骁站在我面前,肩膀被枪托砸得塌下去一边,额角的血已经结了痂。
他把手伸进长衫,掏出一枚乌金印章,双手递过来。
那是港城赌王的印,二十年来,港城每一张大额筹码都要盖它。
“这个位子,本来就是晚吟的。”
“我......还给你。”
他的手悬在半空,等着我接。
我没有接。
“陆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港城从来就不是你的。”
“一个偷来的东西,你拿什么还?”
陆承骁的手僵住了。
“你想用这枚印,换一声爸,换你心里好受一点。”
“我不要。”
我转身,面向满厅的厅主和宾客。
钟伯捧着那份遗嘱,站到了我身边。
我抬手指向墙上那块乌木规矩牌。
“钟伯,规矩牌最后一条,劳烦您念给大家听。”
钟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港城庄位,须霍家血脉,或由十二厅主共认。”
“十二厅不认者,位即作废。”
这一条,是外公早年定下的,挂了几十年,从来没人用过。
因为从前,港城只有一个霍家。
我把那份遗嘱展开,举到满厅灯下。
“霍老爷子亲笔遗嘱,港城传长女霍晚吟及其血脉。”
然后,我摊开右手。
掌心的朱砂红纹,和遗像上的那道,遥遥相对。
最后,我把七印簪从发间抽下,放在赌桌正中。
“离岛七城,今后与港城互通筹码、船运、钱庄,还是从此断了来往——”
“就看各位今晚,认谁。”
我没有押一枚筹码,也没有求任何人。
我只是把选择摆在了他们面前。
满厅鸦雀无声。
谢厅主第一个走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谢家的厅筹,一枚刻着“谢”字的黑檀筹码,放在了我这一侧的桌面上。
“谢家,认大**。”
邓家,马家。
一枚,又一枚。
何厅主走到桌前时,手抖了半天,才把何家的筹码放下。
他家的码,七城已经说过永不再兑。
可他还想在港城活下去。
十二枚厅筹,一枚不少,整整齐齐码在了我面前。
陆承骁那一侧,空空荡荡。
钟伯敲响桌沿,一字一顿。
“十二厅不认。”
“陆承骁,港城庄位,作废。”
陆承骁站在那里,那枚乌金印章还攥在手心里。
他坐了二十年的位子,就这么没了。
没有刀,也没有血。
只用了十二枚小小的筹码。
他没有争。
他只是慢慢把那枚印章放在了桌角,低头看着它,像在看一件跟自己再也不相干的东西。
陆芷宁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扑到被捆着的霍晚晴身边,抓着她的胳膊,眼泪糊了满脸。
“妈,你说话啊!”
“你说外公最疼你,你说那块玉本来就该是我的,你说我一定能坐上那个位子......”
“你说话啊!”
霍晚晴被绑着,头发散乱。
她抬眼看了看陆芷宁,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哭什么?”
“要不是你连一副牌都摸不明白,今晚会是这样?”
“我养你二十年,你就这点用处。”
陆芷宁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松开她妈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