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和钟伯扶着陆承骁回到大厅时,灯已经重新亮了。
满厅宾客全被赶到了墙边,蹲成一排,大气不敢出。
几十个穿花衬衫的打手,手里的家伙明晃晃地对着人群。
高台正中,摆了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个干瘦老头,穿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庞九爷。
澳岛最大的赌商,二十年前在港城只是个跑码的小庄。
霍晚晴就站在他身边,旗袍上还沾着香灰,脸上却重新挂上了笑。
陆芷宁缩在她身后,不敢抬头。
“承骁,你出来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堂那些东西,你都看见了吧?”
陆承骁盯着她,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二十年前,是你。”
霍晚晴笑了。
“是我。”
“那又怎样?”
她干脆不演了,下巴一扬。
“你娶了我,坐了港城二十年,享了二十年的福。”
“我姐要是还活着,你以为她会让你坐这个位子?”
“老爷子那份遗嘱,你也看见了。可为婿,不可为王。”
“是我把你扶上去的,陆承骁。”
陆承骁浑身发抖,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打手立刻举枪顶住了他的胸口。
庞九爷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
“陆先生,别冲动。”
“这二十年,港城每年三成的抽水都进了我庞家的账。”
“霍夫人守信用,我庞某人也讲义气。”
“今晚这个局,我替她收拾。”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核桃在掌心转得咯咯响。
“小丫头,你那根簪子,还有那块玉,交出来。”
“交了,我放你一条生路,坐船回离岛去。”
“不交——”
他抬了抬下巴。
一个打手抬手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香槟塔炸开,碎玻璃溅了一地。
墙边的宾客尖叫着抱成一团。
钟伯挡在我身前,老脸绷得死紧。
陆承骁挣开打手,踉跄着挡到了我身前,被枪托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他没起来,却也没让开。
“庞九,这是霍家的场子!”钟伯喝道。
“霍家?”庞九爷嗤笑,“霍家的老东西都死了二十年了。”
霍晚晴走下高台,停在我面前,伸出手。
“七印簪,还有那块玉。”
“你娘斗不过我,你也一样。”
“交出来,我还能让人给她的坟立块碑。”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保养得白**嫩,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那只镯子,我在我妈的旧照片上见过。
是外婆留给我妈的嫁妆。
“霍夫人,你这辈子,是不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
她的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来拔我头上的簪子。
我侧身避开,看向高台上的庞九爷。
“庞老板,我能打一个电话吗?”
庞九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叫人?离岛的船,开到港城最快也要四个钟头。”
“打吧,让你死个明白。”
我从大衣内袋里摸出电话,按下一个号码。
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是我。”
“庞家。”
我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庞九爷笑得核桃都停了:“就这?”
霍晚晴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我把电话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尽头的座钟。
“庞老板,你的电话,五分钟之内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