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
一张窄床靠在墙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军绿色的床单洗得发白。
窗前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有演算尺、台灯,还有一沓又一沓摞得整齐的数据稿。
铁皮柜的漆掉了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
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戈壁。
这就是许思成住了五年的地方,这些就是他留下的所有。
陈清惠慢慢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有一道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笔尖和尺子反复磨出来的。
她几乎能想象到深夜里,许思成独自坐在这里,伏在灯下计算数据。
外面是呼啸的风沙,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陪着他。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工作笔记。
笔记边角已经卷起,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陈清惠翻开扉页,看见一行清隽却有力的字。
【此生许国,乃我之幸。】
她的手忽然僵住。
那一瞬间,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都一下烟消云散了。
许思成不是不爱她,他只是选择了比爱情更艰难,也更值得的道路。
他将最好的五年留在了这片荒凉的戈壁,将青春、热血,甚至生命都交给了祖国。
陈清惠默默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台灯映着桌面上那一摞摞数据稿,像是仍有人坐在这里,低头计算着一串又一串枯燥却重要的数字。
她合上那本工作笔记,转身看向秦院长。
“这里的东西,我能带走吗?就当……给我留个念想。”
秦院长看着她怀里的笔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数据稿不能动,那些都属于研究所,后续还要整理归档。”
“其他的,你可以带走。”
陈清惠点头:“好。”
秦院长叫来一名助理,让他陪着陈清惠收拾。
陈清惠收拾得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她都要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再小心地包进自己的军用包里。
每收起一样东西,她好像都能想象到许思成在这间宿舍里生活的样子。
可他留下的东西太少,少到就连她如今的想象,都那么的模糊。
等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要走时,陈清惠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窄床。
“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助理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他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陈副团长,研究所不是您能长留的地方。您要是东西收好了,就离开吧。”
陈清惠只当他也不清楚,便没有再问。
她背起军用包,跟着助理往外走。
夜色笼罩着基地,路灯昏暗,风声穿过墙角,带着戈壁独有的苍凉。
经过研究所后方时,陈清惠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有一片区域,与基地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那里围着数层铁丝网,岗哨森严,一眼看去就能发现保卫程度不比核心试验区差。